许泽林坐在更靠后的位置,没有翘二郎腿,他低着头,把玩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人力资源部部长韩舟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钟表。
其他董事们,有的在翻看面前的会议材料,有的在手机上快速打字,还有的只是望着窗外西京的夜景。没有人交谈,连眼神交流都极少。
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笼罩着会议室,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没来的人视为出局。
龚羡看着时间,十点五十九分,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
他轻咳一声,正要宣布会议开始,会议室玻璃门忽然被推开,许茹芸大步向前,解开风衣纽扣,一点都不像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女人。
“抱歉,来晚了。”
她声音清晰,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墙上的挂钟秒钟划过十二,时针指向十一点整。
行政助理上前招待:“不晚,许董事,请入座。”
许茹芸没有理会其他人各异的神色,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
“人齐了,”龚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那么,会议开始。”
所有人同时坐直,挺直了腰背,长桌两侧如将相林立,唯独尽头主位空缺,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夜景。
行政助理下发会议议程,在会议开始前,议程对外保密,所以他们必须现在立即浏览完内容;议程很简单,上级主管单位批复下来了,同时原任董事长病倒,所以提前召开表决会议,省下对接流程尽快平滑地完成权力更迭。
候选人有三位:
COO许泽林、CFO许灼华,以及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兼董事会副主席兼党委副书记龚羡。
兄弟上阵,齐心协力。许泽林第一时间弃选,出于投票原则,候选人不得再参与投票,他只能用站台表态的方式支持哥哥;
许灼华还不知道亲爹已死,他扯着虎皮当大旗,再次搬出董事长兼董事会主线兼法定代表人兼党官员许天阔,按照父亲的原定计划拉票竞选。
老许的名头非常好用,在董事会成员看来,许天阔只是退休,不是死了,他还有股权、还有人脉、还能在台下罩着许灼华。
龚羡没什么可说的,看起来很随缘,依旧打官腔,说些场面话,叮嘱公平公正的原则,时刻谨记党的教导,不要搞独断专权,一定要民主决策什么的……
“现在开始统计票数。”行政助理宣布。
他们不搞匿名投票那一套,所有人都要公开投票,避免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支持许灼华先生担任下一任董事长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许灼华目光扫视全场,陆陆续续有几位董事举起了手。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共计五票;接着他看向许茹芸,发现她没有任何动作。
许灼华心中一沉,以为妹妹要弃票。他强压下不安,又看向许泽林,后者虽然不能投票,但朝他微微点头,传达自己支持的态度。
“支持龚羡先生担任下一任董事长的,请举手。”
行政助理话音落下,另外几位董事也陆续举手。不出意料,董事会中有三人弃票;几人同时环顾,在心中默数,龚羡同样有五票。
平票!
会议室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旦出现平票,有三种预设方案:第一是「二次投票制」,如果时间来不及,就用第二种「资历优先制」,如果资历不分伯仲,那就用第三种「上级推荐优先制」——龚羡资历最深,许灼华有上级推荐,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请各位确认是否还有未行使的表决权。”行政助理以标准流程询证道。
“我。”
许茹芸举起了右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狠狠地背刺了许灼华一刀。许灼华眼睁睁看着董事长的宝座花落别家,而许茹芸还在用平静且冷漠的声音重复道:
“我支持龚羡先生担任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