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马克勤惊醒。
他是被痛醒的。
在疼痛分级榜中,痛风急性发作排在第11级——往上一级是12级的女性分娩,往下一级是10级的断手割肉。
马克勤感觉自己的大腿像是被压路机来回碾,疼得他在床上打滚,差点打120喊救命了。
可惜打不得,他还得赶八点钟的航班。
马克勤有过痛风发作的经验,一月份他去应酬,酒后痛风发作,走路都一瘸一拐,好在蒯良才当时给他带了药……
唉,蒯良才啊蒯良才,是良才却没良心。
马克勤没工夫伤春悲秋,他抱着腿,艰难翻身,单脚跳起床,咕咚咕咚喝水,喝不下也硬喝,随后吃了点秋水仙碱,忍着疼痛开始收拾行李。
这年头,伤兵也得上前线。
马克勤收拾一半,身子脱力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床边休息;半晌,他又开始尿急,不得不扶着墙去上厕所,通过小便排尿酸。
哗啦啦——
叮叮叮咚、咚叮咚叮——
手机响了,可他还没尿完。
一两分后,电话未接通,自动挂了;他正要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再次响起,联系人备注是「乔经理」。
又出什么事了?
马克勤叹了口气,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公司这情况已经坏透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忍着疼痛,在桌边坐下,接通了电话:“喂?这才几点,什么事啊……”
“江城文产那边融资的事情解决了。”乔真挑最重要的说。
“什么?!”
马克勤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拿笔记本看股价,结果左腿疼得一抽,摔倒在地上。
手机听筒传来乔真的询问声:“什么声音?马总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马克勤放弃了,干脆躺在地上:“你继续说,什么情况?”
“具体的您明天问周总吧,他今天估计会很忙,要去给民工发薪。”
“哪来的那么多现钱?”
“这您得问周总。”
“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克勤寻思着他不是商管总裁吗?怎么刚上任两天的副总比他先知道这事?
“我解决的。”乔真回道。
“……”
“喂,您还在听吗?”
“咳咳,我在,你……”
马克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躺在地上,痛风的剧痛还在左腿关节里一跳一跳地撕扯。但此刻,这疼痛仿佛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击暂时压了下去。乔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连日来积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阴霾。
解决了?民工讨薪、融资断裂……都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昨天他连邵荷那边一百五十万的赔偿底线都谈不下来,更别提那七十多万的账目窟窿和可能存在的千万级坏账牵连。
他这次去西京,说是搬救兵,心里其实没多少底,更多是去陈情、去请罪、去想办法切割、拖延,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乔真,他当初随便招来的水货、这个他曾经担心搞一言堂的企划经理、这个在危急关头被他半推半就的代理副总、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的挡箭牌……竟然不声不响,在他还躺在家里被痛风折磨、准备去总公司低头求援的时候,把事情给解决了?
马克勤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乔真在提审会上面对周宗正的犀利质问,坦然承认打了副总,却又以无可替代的专业能力说服甲方;乔真在周会上面对庞浩然的发难,冷静反击,逼得蒯良才当场切割;乔真甚至能带着邵荷那样的混子搞定难缠的甲方对接员……他一直知道乔真有能力,甚至因此给他涨过薪、画过大饼,但也仅止于“业务能力强”、“能带团队”的范畴。
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奢望,乔真能在这种涉及巨额资金、高层人脉和复杂利益纠葛的绝境中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