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正当着乔真的面,给张先生打了一通电话,只约到五分钟见面时间,地点就在江城文产会议室,具体时间看张先生安排。
乔真只能等。
烟灰缸渐渐堆满烟头,烟灰积成小山,他让羊如云去外面等,免得在会议室吸二手烟。
等到两包烟抽完,乔真反而释然了。他开窗通风,坐在会议室玩手机,饿了就点外卖,午餐吃的鲍汁黄焖鸡,晚上吃的霸碗盖浇饭,中途还跟小羊一起喝了杯奶茶。
这一等就是一天。
临近十二点,公司员工都下班了。写字楼一层层熄灯,保安打着手电巡视,保洁阿姨带着吸尘器开始搞清洁,把会议室的外卖盒收拾干净,烟灰缸也拿去倒了,洗得锃光瓦亮。
“要不咱们回去吧?”羊如云问道。
上午乔真跟周宗正谈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她隔得远没听清,不知道他们聊了啥。之后,乔真只说要等人,没说清楚要等谁,羊如云觉得大概率是被鸽了。
“再等十来分钟吧,转点就走。”乔真看了眼手机时间。
“哦。”
羊如云继续记录:‘今天什么都没干,在会议室玩了一天手机,或许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滴,不知从何处响起提示音,写字楼灯光逐层亮起,中央空调开始运转送风,保安和保洁全都提前下班,拎着清洁工具离开。
整栋楼既热闹又安静,一切设施都维持白天状态运转,可楼层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咦?咋回事?还有部门要回公司加班吗?”羊如云在会议室门口探头探脑。
“我们等的人到了。”乔真起身,整理衣襟。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停靠的提示音,随后是一阵杂乱的步伐,三个保镖先下电梯,脱下外套挂在监控摄像头上;随后四个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羊绒衫的中年人下电梯,他们穿过走廊,向会议室走来。
这派头让羊如云联想到自己小时候,市里投资农村小学建设,一位领导下乡视察,校长、主任、县委等等,全都去接待了。二十几个人围着领导转悠,有些人都不知道是来干嘛的,反正就搁后边站着,穿行政夹克cos精神小伙。
当时,小小羊到处问,想搞清楚这人是谁。
有人说是城里当大官的,也有人说是城里的大老板,甚至还有人说是干灰产来洗钱的,总而言之没个准。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难道说……这位就是乔副总的后台?
羊如云一直怀疑乔真的背景不简单,觉得乔真在公司有人罩着,但她从来没找到过证据,以至于她自己都不太信。
‘乔经理可能有钱,但未必有人脉’——这就是她的想法。
直至她看到张先生走进会议室,过往的推测一下得到了印证。
乔副总真厉害啊,派头这么大的人都能请来……羊如云不明觉厉,偷偷问乔真这人是谁。
可惜,她跟小时候一样,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方便说,你先去外面等着吧。”乔真说道。
在谈判中一个场外的微表情就足以左右生死,他没有试错的机会,必须排除所有意外的可能性,实在没有余力再带着羊如云学习了。
羊如云并不介意,她离开会议室,搬了个办公椅,坐在走廊附近,跟守在门口的保镖大眼瞪小眼。
……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
“久等了。”
张先生在桌边坐下,根本没有寒暄的意思。
他率先开口,闲聊道:“以前我出门都是不带保镖的,直到我去美国出差,刚出机场,就有个黑人拿枪指着我,问我是不是姓张。”
乔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但还是顺着问道:“然后呢?”
“当时我吓坏了,在国内哪见过这场面啊。好在我英语不错,跟那黑人说我叫杰克,是美籍华人,不姓张。那黑人分不清黄种人的脸,就骂骂咧咧走了。”
张先生从兜里掏出药盒,倒出一粒药,仰头吞下,继续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那黑人是竞争对手雇来的,对方在街面上随便找的一个流氓,就花了200美元,让他给我脑门上来一枪。”
“国外确实乱。”乔真点头。
“来一粒吗?护肝片,熬夜吃点,对身体好。”张先生把药瓶递过去。
“不了。”乔真婉拒。
张先生收起药瓶,继续说道:“总之,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我的命只值200美元,按现在的汇率,也就是一千四百左右RMB。”
“不能这么算。”乔真说。
“那该怎么算?”张先生反问:“假如那个黑人打死我,你觉得该赔多少钱?”
“人命不能用钱算。”乔真答。
“那就是偿命咯?该让黑人偿命,还是让竞争对手偿命?”张先生问。
“都偿命。”乔真答。
“嗯,没错。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这么想的,他花钱雇人打死了他俩。但有一件事非常有意思,杀那个黑人混混,他只花了二十美元;杀那个竞争对手,却花了他三千万美元。”
张先生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如果人命不能用钱来衡量,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价呢?”
“价格取决于‘服务难度’,而不是人命本身,二者不能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