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台上多了十几个正在滴血的血球。
虞姬似乎还不满意,迈着鬼步,朝着余则成的方向飘来。
就在这时,“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响彻整个祠堂。
虞姬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她顿了顿,竟十分僵硬地倒退着,一步一步踉跄着退回了戏台后方,消失在了帷幕之后。
余则成看到了空荡荡的戏台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差点死了。
他也明白了这个死局,只要被选上当霸王,不唱就被直接杀死,唱了,触犯规则还是死。
左右都是死!
就在他满脑子纷乱时,戏台的帷幕再次被拉开。
一个黑脸大汉走了上来,他穿着一身皂衣,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乌黑的惊堂木,脚步沉稳,不像是飘,反倒像是实打实的走。
他走到戏台中央,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满座人心头一震。
“今儿个,不唱霸王别姬!”
大汉的目光扫过满座的人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就让我们唱一出。”
“钟馗,抓鬼!”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戏台后台传来,像是擂鼓一般,敲得满座人鬼的心都跟着一颤。
所有人,无论是瑟瑟发抖的活人,还是煞气冲天的妖邪,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戏台,眼底满是惊惧。
只见一道雄壮的身影,从后台翻身跃下。
那人面画钟馗霸相,黑面虬髯,怒目圆睁,一身亮银盔甲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脚踩天罡步,步步踏在戏台的八卦纹路上,手中握着一柄乌黑的打鬼鞭,腰间悬着一枚镇魂印,背后竟竖着一杆三杆煞神旗。
一股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神灵之气,从他身上铺天盖地般席卷开来。
那股气息煌煌赫赫,带着斩妖除魔的凛然神威,竟将满座妖邪的煞气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神,是真神!”不知是谁在台下低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人陪鬼唱鬼戏,那是折磨。
神给鬼唱神戏,那是审判!
“吾乃钟馗,奉天帝敕令。”
“镇守阴司,专斩邪祟!”
扮作钟馗的四目道长一声怒喝,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祠堂都嗡嗡作响。此刻他已经进入了请神状态,手中的打鬼鞭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一道漆黑的麻绳突然从鞭梢飞射而出,如同毒蛇出洞,直奔台下的红袍火鬼而去。
红袍火鬼脸色剧变,周身的鬼火暴涨三尺,想要躲闪,可那麻绳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不!放开我!”红袍火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的鬼火疯狂灼烧着麻绳,可那麻绳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他魂体都在隐隐作痛。
一股巨力传来,红袍火鬼竟被硬生生拽离了地面,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拉到了戏台之上。
他刚想挣扎着反抗,一柄寒光闪闪的七星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身贴着皮肤,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红袍火鬼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分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上蕴含的浩然正气,一旦他妄动,魂体定会被劈成两半,灰飞烟灭。
“孽障!见吾为何不跪?”
“钟馗”怒喝一声,手中的打鬼鞭再次扬起,“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红袍火鬼的背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红袍火鬼的鬼火瞬间黯淡了几分,刚刚涌起的反抗之心,瞬间被抽得烟消云散。
他呜咽了两声,刚想要反抗起来,但一想到那白莲圣子提醒尊重规矩,以及刚才死了那么多人,被阴差勾走的厉鬼,只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戏台之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有半点不敬。
“你有何罪?从实招来!”钟馗手持惊堂木,猛地一拍,声震四野。
“我,我无罪。”红袍火鬼申辩道。
“啪!”
又是一鞭落下,抽得红袍火鬼浑身一颤。
“可笑可笑!”“钟馗”大笑。
“你说你无罪?”
“我真的没罪!”红袍火鬼大声驳斥。
“还在狡辩!”
钟馗怒目圆睁,身上的神纹陡然舒展开来。
“那为何有人敲响那阎罗登闻鼓,状告你残害生灵?!”
那金光刺得红袍火鬼睁不开眼,魂体都在隐隐灼烧。
认了罪肯定要触犯规则,红袍火鬼哪里肯认。
“我就是无罪!”
他十分聪明地往下一指。
“下面的才有罪!”
“你即是钟馗,为何不把他们一并逮了!”
这就是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
钟馗脖子慢慢转过来,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人与妖魔。
“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
“叮铃铃——”
台下的妖邪们脸色剧变,这声音,它们太熟悉了!
只见三个身形奇高的阴差再次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依旧身披黑袍,头戴斗笠,腰间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们没有上台,只是在内院的院墙外来回踱步,身影如同鬼魅,目光冷冷地扫过满座的妖魔鬼怪宾客。
这一刻,台下的妖邪们终于体会到了,刚才那些活人看鬼戏时的惊恐。
台上的审判还在继续,台下的纸人小厮却已经端着果盘,走到了每一桌的面前。
“发钱了!发钱了!”秋生带着一群小厮将一个个盒子放在桌上。
妖邪们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果盘里哪里是什么瓜子水果,竟是一盘五帝钱!
五帝钱乃是玄门至宝,专克阴邪,寻常厉鬼沾之即伤,煞鬼触之则魂飞魄散。
现在,这群玄门中人,竟让它们用五帝钱去给活人发赏钱?
简直是欺鬼太甚!
可妖邪们看着院墙上来回踱步的阴差,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阴差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它们,只要它们敢有半点违抗,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它们!
台上钟馗盯着,台下阴差巡逻,这种局面,他们可从没有见过,怪不得白莲圣子说任家镇已经成了死局陷阱。
鬼天师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