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邪们哭丧着脸，一脸哀怨地拿起五帝钱，开始给身边的活人分发。
“大哥，您要钱吗？”一个吊死鬼伸出惨白的手，舌头都快耷拉到盒子里了。
对面的一个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刚想拒绝，可看到那黄澄澄的铜钱。
眼底却闪过一丝贪婪，颤抖着接过了钱。
很快，秋生走到了千年僵尸王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请您发钱了。”
千年僵尸王猛地抬起头，猩红的鬼火死死地盯着秋生，周身的煞气翻涌。
他刚想拒绝，却猛地瞥见院墙之上的阴差，竟齐齐停下了脚步，斗笠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台上的钟馗慢慢拔出了七星剑，脸谱好像活人一般游动。
他被盯上了！
这时候，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争吵——
“不能拿！这都是玄门的陷阱！”这是僵尸王自己的意志。
“拿！不拿就得死！阴差就在外面看着！”这是地藏鬼王的声音。
千年僵尸王吞噬地藏鬼王还没有十天，千年僵尸王虽然是半步不化骨，但有魄无魂，还没办法完全吞噬地藏鬼王，所以两者存在诡异的共生状态。
最终，地藏鬼王还是说服了千年僵尸王。
他缓缓站起身，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小厮递来的盒子。
打开盒子后，却让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五帝钱。
他拿起其中一张，看向身边的明台。
此刻，这张桌子上，只有明台一个活人了。
明台被僵尸王身上的煞气一浸，浑身都在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刚想闭上嘴，遵守看戏不语的规矩，可僵尸王的手，已经死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这是什么钱？”僵尸王的双重声音响起。
明台颤抖着瞥了一眼，他不想回答，但是脖子上那双铁手越来越紧，他如果不说话，那估计也是死路一条。
但说话了，就犯了规则。
两难。
这时候，余则成在隔壁桌低声道：“别看戏，可以说话。”
明台一怔，对啊。
看戏不语。
那么不看戏，不就可以说话了吗！
“这是外币。”他低声道。
“外币？”僵尸王眼中鬼火闪烁不定。
说了一句话，没有看到那血色脐带的明台，终于松了口气。
师兄的猜测是对的！
“这张，是美钞。”明台指着那张印着富兰克林头像的纸币。
“印着的是富兰克林，美国的开国元勋之一。”
“看这日期，应该是林肯时代的美钞。”
明台也很疑惑，为什么给的赏钱是美钞啊。
千年僵尸王捏着美钞的手瞬间浮现出一缕黑气。
刹那间，他好像看到了兄弟睨于墙，两方大军在荒野上厮杀作战的场景。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钱丢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冷哼。
“晦气！”
他又拿起一张印着女王头像的纸币，问道：“这张呢？”
“这是英镑。”明台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印着的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
“她在位时，英国号称日不落帝国。”
明台是明家小少爷，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千年僵尸王的手指刚触碰到英镑，耳边就响起了无数冤魂的哀嚎。他仿佛看到，无数三岁孩童爬在烟囱里，被浓烟呛得口吐鲜血，无数农奴被压榨得骨瘦如柴，最终倒在工厂的机器旁，被黑烟活活呛死。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纸币上传来，连他这个千年僵尸都有些承受不住。他连忙将钱丢开，鬼火剧烈地跳动着。
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比他这个僵尸王还要狠。昔日他跟着成吉思汗，蒙古的凶残也不过如此了。
“这张又是什么？”僵尸王指着第三张纸币，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法兰西的法郎。”明台道，“印着的是拿破仑皇帝。”
“他一统欧洲，东征西讨，几乎建立了不世之功。”
僵尸王拿起法郎，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如渊如海的雷鸣之声。
他仿佛看到，无数士兵穿着军装，迈着整齐的步伐，战鼓震天，枪炮齐鸣，一支强军横扫欧洲大陆，所向披靡。
“好强的军队煞气！”僵尸王的手颤抖着，连忙将法郎丢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第四张纸币，上面印着双头鹰的国徽。
“这是德意志马克。”明台解释道，“看年份，应该是普鲁士统一德国时期。”
“威廉一世在位的时候。”
僵尸王拿起马克，耳边顿时响起了叮叮咚咚的打铁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军号声。
他仿佛看到，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烟囱林立，浓烟滚滚。
一艘艘战舰扬帆起航，一列列士兵手持钢枪，一门门大炮蓄势待发，整个国家如同精密的齿轮，运转不休。
一股冰冷触感传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忙将马克丢开。
“这些钱，好邪性！”千年僵尸瓮声瓮气地道。
寻常五帝钱，哪怕是大五帝钱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但这五张外币，却让他有些心惊，上面积攒的煞气和冤孽远胜于他，每一张纸钞下，都压着无数的尸山血海。
相比之下，他作为千年僵尸王的煞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果盘里的最后一张纸币上。
那是一张印着光头男人头像的纸币，男人穿着西装，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只是看着头像，僵尸王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的手停在纸币上方一寸，再也不敢往下伸。
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手上，有活人的好奇，有妖邪的忌惮，甚至连台上的钟馗，都停下了审判，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院墙之上的阴差，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的嘲讽，越来越浓。
“他是谁？”僵尸王问道。
双重音交织在一起，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明台沉默了半晌，缓缓吐出三个字。
“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