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明台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霸王!”
“霸王!!”
明台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明白了那十六字箴言的意思!
人唱人戏,鬼唱鬼戏,人鬼合戏,这虞姬是鬼,而霸王的角色,竟是要从活人里挑!
怪不得,怪不得霸王一直没有出场!
那虞姬迈着一高一矮的诡异步子,从戏台上飘了下来,脚尖根本没沾地。
她飘过余则成的桌子时,俯下身,在他身上嗅了嗅,冰冷的气息喷在余则成的脖颈上。
“书卷气……”
“胸有锦绣,内藏沟壑。”
“不是妾的霸王。”
余则成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孝帽上,浑身僵硬得如同石雕。
虞姬的手擦过肩膀时,他只觉得像是五根冰柱子,插进了肉里,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
还好它没选中自己,虞姬飘到了秋生和文才那桌。
这两个惹祸精被李戡教训过后,早就老实得像鹌鹑,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他们哪知道这场鬼戏是真是假,只看到煞气冲天,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更别说上台唱戏了。
“色厉内荏……”
“好色如命,胸无大志。”
“不是妾的霸王。”
虞姬的手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感受到两人身上浓重的惧意,满意地勾起嘴角,这才轻飘飘地移开。
她几乎在每一桌都停留了片刻,将特务吓得魂不附体,颤抖不止,差点哭出来。
而在众鬼看来,这不过是玄门中人的又一个诡计。无非是想借着这场戏,找出那些不安分的妖邪,再借机除之。
哼,真当它们是傻子吗?刚才阴差过路的威慑还在眼前,它们才不会轻易上当。
忍!
于是,众多阴邪厉鬼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满是讥讽。
最后,虞姬飘到了明台那一桌,停在了他的身后。一股冰冷的气息贴了上来,明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坟土的腥气。
“又是个面生的小哥儿……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虞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生得这般俊,倒配得上做俺的霸王。”
明台感觉身体都要僵住了。
一旦被选为霸王,他知道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大哥,大姐……
我可能没办法见你们了!
“可惜,年轻了些,少了些霸气,不是我的霸王!”虞姬转头看向了土肥原。
“你这人虽不是中原人,但身上煞气极重。”
“就当我的霸王吧!”
——怎么会是我!
土肥原顿时感到一股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他想跑,但是刚刚站起来,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搭在了土肥原的肩膀上,像是铁钳一般,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土肥原浑身颤抖,却不敢有半点反抗。他连忙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了同伴,眼底满是绝望。
但是没有人敢看他,就算知道他是土肥原,也没有一个特务敢来救他。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余则成松了口气,这个人的身形不是明台,而是那个扮演成老农的日本特务。
土肥原绝望地被那股寒气冻得浑身僵硬,颤颤巍巍地被拎上了戏台。
刚一站定,他就感觉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由不得自己控制。
他被迫拿起一旁的花枪,只能跟着虞姬的调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一段高腔唱罢,土肥原猛地一个转身,半跪在戏台上。
“虞姬虞姬——”
“奈若何!!”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嘴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刺耳,根本不是他平时的嗓音,却又和他的声线一模一样。
土肥原惊恐极了,眼珠疯狂地转动着,可身体不听使唤,依旧像提线木偶一样,和那鬼虞姬纠缠着,唱腔悲戚幽远。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戏台上。
那声尖叫还在回荡,虞姬的唱戏声却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云鬓下传来一声冰冷的质问。
“食不移,戏不语。”
“你犯规了。”
话音未落,一条猩红的绸带突然从她的袖中甩了出来。
如同毒蛇一般,瞬间将土肥原紧紧缠住。
嘎吱嘎吱,土肥原想要挣扎出来,但那绸带如同钢筋一样死死绷住了他,还越来越紧。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和肌肉被挤压的嘎吱嘎吱声。
他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会死?明明他是按照第十八条规则,严格遵守戏神的要求啊!
他没有违反!
他根本不是主动开口啊!
咔嚓,他的肋骨断了,剧痛之下,土肥原终于想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谁人上台,谁就会唱戏。
而谁开口,谁就死!
第十八条规则,是假规则!
“十八条,是假的啊!”土肥原拼着最后一口气,大喊道。
随后,绸带绞紧,外面的活人们亲眼看到,土肥原被拧成了一个肉球。
鲜血顺着绸缎缓缓渗出。
“长官!”日本的特务们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一瞬间几十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无数把刀子架在了脖颈上。
而台上的虞姬也看了过来。
她带着森然的语气道:“既然都想当我的霸王。”
“那就,都上来吧——”
一瞬间,十几条绸带迅疾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