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算出某事之后,如果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对任何人透露,不加以任何干预还罢了。
但知情者越多,越是干预,越是使得事物偏离冥冥中的应有轨迹,算卦者就会遭受越大的因果命运之力反噬,这也就是天谴。
因为算命者让令命运产生扭曲,世界就会自然修正,让算命者越来越不容于世。
天谴有轻重,轻则让人受伤、摔跤、跌倒,中等则让人肢残、眼瞎、耳聋、生疮、折寿,重则电打雷劈要取人性命。
最完美的算卦者与先知者,应是太上忘情,观苍生如观群蚁,冷看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超然物外,不染因果,洞悉一切,顺其自然,也自然不受任何反噬。
但除了混元圣人,又有谁可以做到这点?
既然做不到,先知者自然少不了用一些手段来保全自己,比如尽量减少自己对未来的干涉力度,用最轻微的干涉来达到自己想达成的目标。或者尽量减少知晓天机者的人数,延后他们获知天机的时间。
所以历史上先知者总会故作神秘,还会给人以锦囊妙计之类的办法。理论上如果别人知道预测内容时已在被预测的事情发生之后,也就不算泄露天机了。
更进一步,先知者还会设法以各种技巧躲避命运对自己的惩罚,比如诸葛亮在五丈原以星相术为自己延长因盗天机而折损的寿命,虽然最后依旧功亏一篑。
而鬼天师自觉与千年江山王合二为一,又有僵尸王不死不灭之躯,又有天师级别的强大法力护佑,再有东倭神道教指引,他通过这种方式招募了眼下这群妖魔鬼怪。
他自然是相信天命在他。
但这个男人,明明是一介亡魂之身,却好像知晓诸多秘密。
难道他的易算之术,也很高明!
鬼天师刚想反驳,他突然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李戡的胸口,语气陡然转沉。
“你也是玄门中人?”
“何门何派?”
“活着的时候,曾经是。”李戡道。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这话一出,鬼天师眼神一闪道:“你是白莲教中人?!”
他看向李戡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的第五魔婴。
第五魔婴冷哼一声:“我需要提前告诉你吗?”
他又开始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了。
有了第五魔婴官方认证,李戡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贫道,白莲教圣子,顾小桑。”
“当然,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李戡指尖一弹,一块刻着茅山符箓、泛着淡淡金光的祖庭木牌陡然浮现在胸前。
木牌上“茅山祖庭”四字熠熠生辉,瞬间刺破殿厅的阴煞之气。
“茅山道士!”
“一个道士混了进来!!”
厉鬼们瞬间群情汹汹,红袍火鬼周身鬼火暴涨,僵尸们齐刷刷举起了双手,连那只黄鼠狼精都龇起了尖牙,煞气如同潮水般朝着李戡扑来,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鬼天师抬手一压,厉声喝道:“住手!”
他头顶的法剑发出青光,顿时产生了一股凶煞之气!
妖邪们的躁动被压下,却依旧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戡。
鬼天师盯着祖庭木牌,眼神锐利如鹰:“你竟以茅山传人的身份,混进了他们之中?”
“不错。”李戡收起木牌,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若非如此,又怎会知道你们的图谋。”
“又怎会看穿你那点算计?”
“我又怎么会赶过来,提醒你们不要误入陷阱?!”
“你太信赖你的易算,殊不知,很多事情,需要亲眼看!”
“就凭借一个石坚?他不过是半步天师而已!”鬼天师冷哼一声。
“就算他没走,今夜也是他的死期!”
这话没错,石坚再强,也只有一个人,他能挡下一头千年僵尸王已经很勉强了。
这里还有好几个煞鬼,好几头接近飞僵的毛僵,再加上那相当于鬼王的红袍火鬼。
以及能在法坛上正面压制石坚的鬼天师。
哪怕石坚的师弟们齐聚,都不可能是这群妖魔鬼怪的对手。
昨天晚上,要是他们冲动着直接杀进来,那群道士,基本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李戡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石坚不过是个半步天师,紫微术数算不过你?”
“你以为任家镇只有几个茅山道士坐镇?”
“你就没想过,这场大劫,他们早有预料?”
李戡字字诛心,目光扫过殿厅里惊疑不定的妖邪:“区区石坚,自然不算什么。”
“可你算到了吗。”
“五台山的金刚罗汉、普陀山的渡厄禅师、峨眉山的伏魔道长,乃至龙虎山正一教、闾山派的高手,都已悄然齐聚任家镇!”
“我也看过任家镇在招募玄门中人?”女鬼小丽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头,送上了助攻。
“玄门英雄帖?”李戡道。
“那不过是掩人耳目!”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布下一个天罗地网,等着你们这群妖邪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鬼天师:“这些道士突然齐聚福康县,你难道就没觉得奇怪?”
李戡其实根本不了解具体情况,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用连串的反问搅乱鬼天师的心防,让他怀疑自己的推算。
果然,鬼天师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愈发凝重。
他自诩紫微术数天下无双,可李戡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最自信的地方。
“你是说……他们之中还有其他高人?”鬼天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何止是高人。”李戡冷笑一声,“那是玄门所有精英。”
“你自诩算尽天下,那你可算到。”
“五鬼道本有五只魔婴,为何如今只有它一个现身?”
“其余四个,又在何处?”
“那群东倭人本想去拿下那四个魔婴。”
“可是,他们却来晚了。”
“这,他们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吧。”
这话一出,殿厅里的妖邪们纷纷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第五魔婴的存在,竟不知还有其余四只。
鬼天师脸色一变,立刻掐起法诀,指尖泛着玄光,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震骇:“他们就在任家镇!”
“为何如此?!”
李戡心中咯噔一下,暗骂这老东西的术数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怎么编故事。
李戡道:“没错。”
“他们就在任家祠堂的三茅真君法坛之下。”
“每个封魂坛上,都贴着一张五雷镇煞符,被死死镇压。”
“动弹不得!”
“这是真的?”鬼天师看向了第五魔婴。
老五闻言,叹息着道:“我亲眼所见,哪还有假?”
“这五鬼道魔婴,本该于这几日在福康县城现身。”
“它们会血洗大帅府。”
“待到成型之后,会被密宗黄教传人镇杀。”
李戡缓缓道:“这是它们本该有的命数。”
“你应该算到了这一切吧。”
“所以,日本人才会在他们破封那天前往县城。”
“既是收拢那军阀,也是笼络魔婴。”
“一举双得!”
鬼天师脸色难看,他真的算到了这一切。所以才会让日本人提前去劫走魔婴,笼络这些魔婴为他所用。
没想到,失败了!
魔婴不见了!
所以他匆忙之下,再次测算魔婴之命,没想到只找到了到处乱跑的第五魔婴。
而第五魔婴提前出世,导致其他妖邪的命数都乱了,他不得不花费更大代价,把这群妖魔鬼怪统合起来。
命,真的变了。
李戡看向鬼天师,目光锐利:“你以为自己算尽天机。”
“却不知,你所看到的机缘,不过是别人布下的陷阱!”
“道士们早就料到这场大劫会起于五鬼道。”
“所以才故意放它提前逃出来,引你们齐聚任家镇。”
李戡故意把自己忽然降世引起的蝴蝶效应,按在了茅山道士头上。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里。”
“你们一旦攻打任家镇,犯下血债累累。”
“只要干掉你们,必然会积累大量阴德。”
“而他们,也能靠着镇压大劫的阴德,一步登天!”
“他们是想把诸位,当作成道之基啊!”
妖邪们顿时哗然,看向鬼天师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他们一下子就信了李戡的话,毕竟李戡所说,太像这群牛鼻子会做出来的事情。
嘴上满是天道仁义,干的事情也是除魔卫道,但内心比谁都黑,最喜欢把他们这些阴邪当做是垫脚石。
既要赚名声,又要赚好处。
紫裙女鬼小丽眼珠一转,连忙开口问道:“顾圣子,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李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很简单。”
“我们不能硬闯任家镇,那样只会自投罗网。”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等!”鬼天师冷眼看着他。
“等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
“我们最后的机会就在五日之后的至阴之时!”
好,终于把他们动手的最后期限给试出来了!
“那就是最后一天!”李戡现在也不敢说让他们停手。
这显然不可能。
“而我们也要用手段迷惑他们!”
“让他们忽略我们的决心!”
“示敌以弱!”
“这样,他们自己内部就会为了阴德争斗起来!”
“同时,积极整合力量。”
“比如,把其他四个魔婴救出来!”
红袍火鬼冷哼一声,一脸不屑:“说来说去。”
“还不是要去闯任家镇?”
“我没说要你们去闯。”李戡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我一人前去,将那四只魔婴盗出。”
“助它们完成胎生,成就煞鬼之身。”
“同时探清楚他们的阵眼。”
“到时候,更方便我们的全面进攻!”
他目光灼灼:“你们可有信心,与那些道士决一雌雄?”
鬼天师沉默片刻,显然还在怀疑李戡的意图。
他脸色平静道:“你如何保证这不是他们的又一个陷阱?”
“四日后,道士们会在任家镇举办一场大型白事。”李戡还是胡诌。
“还会设下一场鬼宴、一出鬼戏。”
“上一次立煞旗,不过是他们的试探。”
“这场鬼宴鬼戏,才是他们的重头戏。”
“他们想借着超度之名,探清你们的虚实!”
红袍火鬼立刻叫道:“那我们不去便是!”
“不去?”李戡冷笑一声。
“不去,就等于告诉他们你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图谋。”
“到时候,他们便会从暗转明,直接围剿。”
“届时天下大乱,不管谁胜谁负,你们想打开鬼门、夺取阴司的大计,都将彻底泡汤!”
妖邪们纷纷点头,觉得李戡的话有理。
“我们的目标,不是与道士们开战,而是骗过他们。”李戡道,“我会在盗取魔婴之后。”
“在封魂坛上做手脚,让道士们察觉不到魔婴遗失。”
“而你们,则要配合我,去参加那场鬼宴鬼戏。”
“演一场戏给他们看,让他们以为你们还在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撑过这几天。”
“等到五日后,我们便能占尽先机,成就阴司!”
李戡心中捏了一把汗。
他说的这些计策,看似周全,实则都是为了拖时间。
他既要拖到石坚带着天山雪鲵回来,也要留下时间召集各大宗门的高手。
这期间,这些妖邪绝对不能有什么试探的动作。
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而且,他也要完成他的第二个主线任务。
完成一场二星级以上大型惊吓挑战。
二星级挑战,需要有一定本事的人,而厉鬼至少是三星级起步。
难度不是如何策划,而是在执行过程中,避免任何意外。
这些玄门中人和阴魂厉鬼,本事都很强,万一李戡这点手段被看穿,他就要跑路了。
而他刚刚扯出来那个计划,就是个机会啊。
一个可以保障两方,都不动手的机会!
鬼天师眼神闪烁,思考了片刻后。
“此事甚大,并非我信不过你,但我需要投名状。”
“只有完成了投名状,我们才信你站在我们这边。”
投名状?
李戡眯着眼,这些厉鬼也搞什么入会仪式啊。
“什么投名状?”李戡问道。
“很简单。”鬼天师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吃掉一个村的人。”
“或者杀掉三个道士。”
“现在,由我们亲自给你指定对象!”红袍火鬼似笑非笑。
“我知道哪里小孩多,要不要给你指一指!”
李戡没有笑容,他又不是恶魔岛上的变态昂撒,他可不喜欢吃小孩子。
但他也明白,如果不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不仅难以取得他们的信任,甚至不可能走出这个密室。
不过,或许可以换种方法。
李戡慢悠悠道:“为何要做这种与大计无关的事?”
“怎么,你不敢?”红袍火鬼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
“不是不敢,而是无聊。”
“这些小孩子才会做的可笑事情。”
说出这句话,红袍火鬼又不愿意了。
但李戡下一句话,让所有邪祟瞬间懵了。
“我可以给你送一个大礼!”
“比如说,前朝最后一位实权太后,慈溪的尸煞身。”
“什么!!!”
鬼天师瞪着他:“慈禧的尸煞身?”
“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哦豁,看来劫那慈溪棺材的麻匪并非是鬼天师的手下。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日本人不仅找了阴邪,也找了满洲人。
呵呵,想来这年头好像伪满洲国也应该成立了吧。
这也不奇怪了。
“一群旁门麻匪袭击了北洋军,想要抢夺慈禧尸身,被我撞破夺走。”李戡眯着眼。
“你可知道,是谁想要这慈溪尸身?”
鬼天师脸色难看,他显然也想明白了。
“看来他们也没有对你坦诚一切啊。”李戡道。
“倭人早就和满人合流,想必也是为了此次的两广之乱。”
“现在,慈溪尸身就在我的手上。”
“我可以用她来作为我的投名状。”
“想必那满人及倭人,十分想要这具尸身。”
“天师,你尽可以用它来与倭人换取利益。”
“这个投名状,份量够吗?”
“慈溪具前朝龙气,若是成了僵尸,至少半步不化骨。”鬼天师缓缓道。
“而且普通法术和法器根本无法伤到她。”
“甚至阴类更会恐惧她。”
“阴司阴差,也不可能对她动手。”
“份量太足了。”
“你可舍得?”
李戡微微一笑,这具尸身里面可是寄托着魔胎啊。
魔婴寄生的特性,就是继承母胎的能力,第五魔婴继承吸血鬼的无惧东方术法的部分特性。
同时,能进一步操控母体。
到时候,他们花了大代价把慈溪炼成不化骨,反而在为李戡做嫁衣裳。
他控制五鬼道,相当于控制了慈溪,用敌人的经济来养自己的英雄。
当然,他需要想个办法让五鬼道投入他的麾下,彻底站在邪祟和日满联合的对立面。
五鬼道和日本人没仇恨?
没关系,他最会制造无中生有的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