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柱子上贴着黄纸,写着一副对联。
【独挑僵傀较近战禁用法器验真功】
李戡回头看向他,赶尸王刘和点了点头,解释道。
“按照玄门试炼的规矩。”
“这一关应当是每人选一具僵尸,揭开镇尸符与其搏斗。”
“这些僵尸之中,或许有生前是武举人。”
“也有只是平头老百姓。”
“既考验身手,又考验眼力和运气。”
“选对了容易对付,选错了怕是要吃大亏。”
“这般考验,倒合我意。”青海法师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术法比拼并非他所长,而且他也不想过早动用斩鬼剑这类重器,对自己的身手,他反而十分有信心。
他走上前,目光在八具僵尸身上扫过,最终选中了最高大魁梧的一具。
这具僵尸身着深蓝色清朝官服,胸前绣着犀牛纹样,生前想必是个体格健壮之人。
清代官员的朝服上有一块方形图案称为补子。
补子又分为文官、武官两种。
清代官服补子大体与明朝官服补子类似。
不过清朝文官补服上的禽鸟与明朝最大区别是清朝文官补子上的禽鸟只有一只,而明朝文官补子上的禽鸟则是两只,明朝和清朝武官补子则都只有一个走兽。
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鸳鸯,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鹌鹑,九品蓝雀。
武官: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罴,六品彪,七品、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另外,御史与谏官均为獬豸。
獬豸乃神兽,专司辨别忠奸。
补子上除了有飞禽走兽外,还绣有海水和岩石的图案,寓意“海水江崖,江山永固”的意思。
青海法师伸手揭开僵尸额头上的镇魂符,刹那间,僵尸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猩红的眸子毫无神采,空洞的瞳孔直直锁定青海法师,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它双臂平举,指甲泛着青黑的寒光,直刺青海法师的脖颈,速度快得惊人。
青海法师自然不惯着,双拳紧握,往前一顶,硬生生撞在僵尸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僵尸被顶退了好几步,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僵尸本就没有魂魄,自然感觉不到疼痛。
它晃了晃脑袋,再次飞身而起,朝着青海法师扑来。
青海法师身形灵活地侧身躲开,随后一个翻身,一脚踹在僵尸的侧腹,将其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李戡连忙往旁边避开,看着青海法师与僵尸缠斗起来。只见青海法师赤手空拳,与僵尸拳来脚往,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这密宗黄教的硬气功果然了得,竟能与这僵尸正面角力不落下风。”刘和感慨道。
“这具僵尸虽是最低级的白僵,尸龄不足十年。”
“但肉身坚硬程度也远超常人,青海法师却能不落下风,着实令人敬佩。”
这年头,能靠肉身压制一头僵尸的,都是高门之士,毕竟哪怕最低级的僵尸,刀枪不进,斧钺难伤,力气也堪比一头牛。
李戡托着下巴暗自思忖,怪不得电影里青海法师能扛住出生鬼婴的轮番攻击,直到最后才被腰斩,这身硬气功确实厉害。
这也从侧面说明,五鬼道确实非同凡响。
“只是这些僵尸,难道都是清廷的官员?”李戡问道。
“道友,你身为茅山弟子,难道不知这些僵尸为何都穿清朝官服?”湘西赶尸王刘和一脸惊异地看向李戡,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李戡平静道:“我平时对付鬼魂居多。”
“与僵尸接触倒不算多,还真不清楚其中缘由。”
“那你可问对人了!”刘和顿时来了精神,得意地说道。
“论赶尸,我们湘西派可不逊于你们茅山。”
“你别看这些僵尸都穿着清朝官服。”
“其实他们最多死了不到十年。”
“那时候清廷早就覆灭了,小皇帝都给袁大头上了劝进表,哪还有什么清廷官员?”
他顿了顿,解释道:“只不过民间向来认为,清廷官服能带来官运财运。”
“所以很多人死后,都会特意穿上这身禽兽袍入殓。”
衣冠禽兽,在以前还是一个好词,毕竟能身穿禽兽袍的,都是朝堂上的官员。
“这个习俗哪怕到了民国年间也没改过来。”
“所以你才会看到这么多身穿清朝官服的僵尸。”
“习惯难改啊。”
“原来如此。”李戡这才明白为什么僵尸都穿清朝官服,原来大部分民国人还有那个习惯。
没有穿明朝官服的僵尸,因为那时候不流行,而且大部分明朝僵尸已经被干掉了,留下来至少是五百年左右的老尸,一出山就会引起血雨腥风。
“不过我听说,这任家老太爷以前确实是清廷的五品大员,他穿的那身官袍,应当是真的。”刘和道。
“那头僵尸,恐怕就不是这种简单的白僵了。”
“道友竟知道这内情?”李戡有些惊讶。
“你也是为了任家老太爷而来?”
刘和摇了摇头:“我也是因缘巧合才赶来此地。”
“本来是想去方伯村,可没想到……”
“方伯村?”李戡突然打断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说的可是那擅作腊尸的姜家所在的方伯村?”
“正是。”刘和点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那方伯村在福康县的另一头。”
“之前姜家人请我过去镇宅守灵,可我刚赶到姜家。”
“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桌上的饭菜都还摆着,都已经馊了,看光景最多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姜家人从上到下,竟一个都不见了踪影。”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后来,我听附近村子的人说,姜家好像闹僵尸了。”
“几个道人出现,与一个僵尸大战一场。”
“据说是天雷涌动,好像神灵降世。”
“后来,也不知道那头僵尸是死了还是逃了。”
“但方伯村的姜家乃至所有村民,全部离奇消失了。”
“我赶来任家镇,想来打听打听消息。”
“可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听说任家镇也闹了僵尸。”刘和脸上满是愁容。
“我赶尸派见够了僵尸,但也不会如此频繁出现。”
“此地,当有大事!”
“所以我揭了玄门英雄帖,便想过来凑个热闹。”
李戡心中一动,方伯村闹僵尸、姜家人一夜失踪。难不成千年僵尸王提前破封,把姜家村给屠了?
五魔婴出世、僵尸王破封,再加上这任家大乱。
这个综合灵幻世界里,这一方县城邪祟似乎都在同一时间爆发,绝非偶然。
与那日本人,是否有关?
不,那些日本人,是否就是为此而来?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只见青海法师双手结印,死死压在僵尸的胸口,将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口中默念大光明神咒,掌心金光流转,不断压制着僵尸体内的煞气。
僵尸发出低沉的嘶吼,四肢胡乱挥舞,却始终无法挣脱。
片刻后,僵尸终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石室侧面的一扇小门缓缓打开。
青海法师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道:“许久未动手,身手倒是生疏了不少。”
“恭喜法师。”李戡拱手道贺。
“道友客气了,我先走一步,在里面等你们。”青海法师拱了拱手,丝毫不担心李戡的实力。
这一路下来,李戡的手段层出不穷,对付几具普通僵尸自然不在话下。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小门。
“接下来,我来吧。”紧接着刘和走上前,目光在剩下的僵尸中扫了一圈,最终选中了一具身材矮小的僵尸。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揭开了镇尸符。
没想到这具矮小的僵尸身手竟异常敏捷,贴着地面如同蛇形一般窜出,利爪直扑赶尸王的下三路,打得他嗷嗷直叫。
“这小子定是那武举人!”他大惊失色。
但赶尸派毕竟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对付僵尸的弱点几乎了如指掌。
普通的僵尸腿不能弯,转向不灵活,尤其是这种最低级的白僵,破绽极多。
他虽然打得狼狈,左躲右闪间却总能避开要害,随后找准机会,一脚踹在僵尸的膝盖后方,趁着它身形不稳,掏出桃木剑精准地刺中其天灵盖。
僵尸动作一顿,随后便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收工!”刘和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对李戡摆了摆手。
“道友,我也先走一步,在后面等你。”
说罢,他也走进了小门。
这里只剩下李戡和剩下的八具僵尸。
他有些犯难,这一关考验身手,他可真没什么经验。
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变成鬼之后,他都没真正打过架。
他也没学过拳脚武术,况且他附身的这具躯体,也就是普通人,肉身孱弱,估计挨着僵尸一脚就残了。
其他办法,总不能掏出一把黄金AK把僵尸都崩了吧?
更何况他身上别说AK了。
连鬼术炸药、鬼术手雷都没准备,只有一块茅山木牌。
可显然,用木牌敲敲僵尸的额头,是过不了关的。
除非来一道免费天雷,把这头僵尸给崩了。
好像,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一天一次的天雷,是他压箱底的手段,可不能乱用了。
李戡略一思索,隔空揭开了一头僵尸额头上的符箓。
这具僵尸身形佝偻,身着质地考究的清朝官服,补子上绣着白鹇,顶冠上嵌着的鹤顶红虽已黯淡,却仍能看出华贵,显然生前地位不低,至少是个五品官。
符箓刚一脱落,僵尸“砰”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球翻出猩红的眼白,嘴角獠牙外露,一股浓烈的尸煞之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腥臭味。
李戡只感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飘退三步,拉开了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遇上本土僵尸,那股源自尸身的阴寒与暴戾,比厉鬼的怨气更加直接,仿佛能冻结魂体。
不等他站稳,僵尸猛地弓起身子,双臂平直伸出,指甲泛着青黑的寒光,朝着他的胸膛直刺而来,动作僵硬却迅猛。
李戡不敢怠慢,伸手一指,两侧墙角的两个石墩子瞬间飞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僵尸身上。
这一下,换成普通人,定是全身骨折的下场。
可这僵尸铜皮铁骨,石墩子砸得粉身碎骨,但僵尸只是被从空中砸了下来,一个翻身再次立起。
它似乎感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腰身一拧,竟以一个不符合僵硬躯体的灵活动作翻身,再次飞身扑来,直指李戡的面门。
“好快的速度!”李戡心中一惊,侧身堪堪躲过,鬼控物的无形之力往下一压,将僵尸死死按在地上。
可僵尸体内爆发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鬼控物毕竟不是念动力,只是一种阴气的运用,阴气压煞气,很难压制住,地面被它蹬得裂开细纹,双臂仍在疯狂挥舞,试图挣脱。李戡感觉像是在摁着一头疯牛。
李戡暗自皱眉,不能再这样硬碰硬了。若是跟这僵尸比拼蛮力,不仅耗时耗力,还容易暴露自己不懂茅山驱尸术的破绽,万一被里面的青海法师和赶尸王察觉,自己茅山弟子的伪装怕是要露馅,背后的四个魔婴也可能引来怀疑。
李戡猛地一挥手,两道漆黑的鬼手凭空出现,死死蒙住了僵尸的双眼。
与此同时,他改变了自身气息,在僵尸残存的视野中,化作了一个金发碧眼、身着西洋服饰的洋人模样,正是他之前遇到的卡米安神父的样貌。
“Stop!!”
“Kneel down!”
李戡故意模仿着娴熟的伦敦腔,吐出两个单词。
这一下,僵尸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它生前本是清廷的五品官员,经历过鸦片战争后洋人在中国的跋扈,对洋人的畏惧早已刻入骨髓,即便成了僵尸,这份本能的恐惧也未消散。
“Kneel down!”李戡再次强调,脸上浮现起洋人的狂妄。
“你这个清狗,跪下!”
“不然,我就让女皇再次烧了你的帽子!”他故意用洋人说中文那种怪异的腔调。
僵尸的膝盖本就僵直,无法弯曲,却因极致的恐惧,硬生生朝着前方跪倒,“砰”地一声五体投地,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也不敢动弹,只是浑身筛糠般发抖。
身后分魂坛内的四个魔婴彻底懵了,老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圣……圣子。”
“您这是什么招数?”
“那是洋文吗?”它们虽然身处一百年前,没经历过两次鸦片战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僵尸一听洋文,吓得瑟瑟发抖。
“这些清妖都怕洋人。”李戡说了一句。
“心中无义,背后无骨,只有那蝇营狗苟。”
“怎比得上我们白莲教烈火燎原,敢换新天的魄力!”
李戡吹了一通白莲教,让那五鬼道魔婴们开心地在坛子里面打滚。
“可惜老二还没有完成了受胎,不然我们定能帮你你!”老大可惜地道。
“我真灵已损,修为未复。”
李戡传音回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只是一头僵尸而已,若不是带着你们四个——”
“我自有更稳妥的办法。”
“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不暴露,免得被他们看出端倪。”
老大连忙传音感激:“多谢圣子周全,是我等愚钝了。”
老二开口道:“圣子,我好饿,没有血食,我生不出来。”
他语气里面满是委屈,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们破封之后,那是一口都没有吃过,一开始边上有个密宗黄教的和尚,现在则是闯到了一个连他们都觉得奇怪的地方,里面的煞气,还有这一关关,让他们也开始不安了。
这是去龙潭虎穴啊。
圣子真是艺高人胆大,以鬼之躯敢于闯入道门聚会,不愧是圣子。
这时,侧面的小门打开,李戡收起鬼手和阴气伪装,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徒留那具僵尸在地上不断发抖,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啊,选这具老僵尸准没错。两广地区的老清廷官员,大多跟洋人打过交道,对洋人的恐怖记忆犹新。
这份畏惧深入骨髓,即便成了僵尸也无法抹去。
若是这招不灵,他还打算伪装成太平天国的长毛,那些老清妖对太平军也是讳莫如深,同样能起到震慑效果。
僵尸三魂不存,根本没有多少意识,只有本能和些许往西的记忆,所以被一些看上去很搞笑的手段能糊弄。
憋着气就能让僵尸看不见。
举起手装僵尸跳,就能让部分僵尸认不出你。
而存有三魂的厉鬼,显然不会被这小小伎俩蒙骗。
穿过小门,李戡来到后堂。
青海法师和湘西赶尸王刘和围在一处,脸色凝重地看着横梁上悬挂的一根麻绳,以及下方的三个封魂坛。看到李戡进来,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道友,你可算来了!”赶尸王刘连忙招手。
“这第四关着实不简单。”
青海法师也点头附和:“第四关,是考验收鬼之术。”
“这三个封魂坛中,各封着一头厉鬼,需择其一将其打回坛中封印。”刘和道。
“我们刚才已经各自解决了一头,我对付的是吊死鬼。”
“它便是从这横梁上现身的。”
青海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僧袍,苦笑道:“我对付的是溺死鬼,我这一身湿气,便是与它缠斗时沾上的。”
“这两头鬼物道行不浅,怨气极重,道友你需小心。”
李戡看向剩下的中间那个封魂坛,坛身漆黑,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箓,隐约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浓郁怨气。
“看来我也没得选了。”李戡走上前,揭开了坛上的符箓。
符箓刚一取下,封魂坛便剧烈震动起来,“啪”的一声,坛盖弹飞,一道猩红的身影从坛中直窜而出,如同离弦之箭,稳稳落在李戡面前。
哦吼,鬼新娘!
出现在李戡眼前,是一个形销骨瘦的女鬼,身着一件残破的红色秀禾裙,裙上绣着凤凰与祥云的纹样,这本该是喜庆和吉祥寓意的秀禾裙上却沾满了发黑的污渍,像是凝固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