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以任家为名,其家世自然显赫至极。
这地方虽名为“镇”,实际占地比不少县城还要辽阔繁华。
不仅有城墙守护四方,街道两旁酒楼茶馆鳞次栉比,西式旅馆与中式客栈相邻而立,电线杆林立街头,保安队的巡逻兵往来穿梭,甚至还开了一家装潢考究的西餐厅。
这般繁荣,一方面得益于任家镇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它地处交通要道核心,南通广州、北达湖南,南来北往的商队、旅客都需在此歇脚补给,久而久之,便成了商贾云集之地。
尤其两次鸦片战争,广州成为通商口岸后,广东十三行作为买办代表,汇聚了小半个中国的财富。
民国建立后,广东又成了国民政府的所在地,任家镇的战略地位愈发重要,发展一日千里。
另一方面,自然离不开任家的经营。
任家早在清末便发迹,当年太平天国起义、两广天地会风起云涌,任家选择投资清廷,出钱出粮协助镇压义军,借此积累了第一桶金。
随后他们趁热打铁,在广东捐了个知府官职,一路攀升至四品大员,权倾一方。
待到清廷垮台,任家又展现出惊人的变通能力。
脱下清廷的官服,换上民国的中山装,摇身一变成为新政府的议员,地位不降反升。
如今北洋军阀势力日渐缩减,南方系力量崛起,任家更是搭上了国民党高层的线,正从单纯的官商家族,向影响时局的财团转型。
难得的是,任家并非为富不仁之辈。
对镇里的乡亲,他们向来还算和善,遇到灾年还会开仓放粮,因此任家风评颇佳。
但“任家镇出事了”,这是如今镇里人人皆知的消息。
任家镇上,行人往来,看似热闹,却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语气慌张,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听说了吗?前几天任家义庄又出事了,守庄的老张头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血。”
“肯定是老太爷害人了!”
“这都多少人失踪了,官府不管,只能指望道士和尚了。”
“你说道士能管用吗?之前来的几个,还不是无功而返?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镇上请了好几位道长。”
“都没能降住那僵尸……”
“不过任家出了重金,用十根金条招募玄门中人。”
“说不定会有什么高深大师来解决这个事情。”
“希望吧。”
“这金条,怕是没命拿噢。”
李戡心中一动,看来任老太爷化僵之事已经属实,而且已经开始害人了。
只是这十根金条招募玄门英雄,又是什么情况。
李戡回头看去,青海大师站在一堵墙边。
墙上贴着一张黄纸,正是道士画符常用的材质,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行凌厉的大字。
朱砂本就带着至刚至阳之气,具有极强的镇压邪祟之效,虽然这黄纸上没有画符,却依旧让李戡的魂体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
“咦?”李戡凑近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黄纸上的字迹潦草却遒劲,写着——
【葵丑五月,任家尸变。贫道学艺不精,未能慑服,致酿大患,任家镇危在旦夕。今广发英雄帖,邀有道之士,于三月初十子时,齐聚任家镇义庄,共商镇邪大计。茅山林九泣血顿首】
“茅山林九?”青海法师看向李戡,眼中满是惊讶。
“这或许是贵派的弟子。”
“他广发英雄帖,看来这任家镇的邪祟,当真不凡。”
“道友,你茅山派的预警之术,果真令人敬佩。”
李戡的嘴角却抽了抽,心中满是疑惑。
不对劲。
这林九不是别人,就是茅山道士九叔。
电影里面不过是一个跳僵的任家老太爷,也没造成多大的麻烦啊。
而且,他怎么不记得林正英系列里,有广发英雄帖大战僵尸的剧情?
一想到那突兀出现的日本人,以及慈禧尸身,李戡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里,要发生大事啊!
而他现在对这大事,一无所知。
那种紧迫感,让他思虑更深。
“我们去任家看看。”李戡沉声道,目光锐利。
“三月初十,正是今日。”
“今日子时,便是英雄帖上约定的时间。”
这种局势下,必须要介入漩涡中心。
而任家镇,就是漩涡中心,正在举办玄门英雄帖的任家大院,就是中心的中心。
“今日?”青海法师一愣,随即脸色凝重起来。
“这倒有些奇怪。”
“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如此仓促?”
“而且子时乃是阴煞最盛之时,选择这个时辰镇邪。”
“未免太过冒险。”
李戡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更深。
子时阴煞最盛,邪祟的力量会大幅增强,若是寻常驱邪,绝不会选择这个时辰。
除非他们要对付的邪祟,只有在子时才会现身,或者说,只有在子时,才能找到对付邪祟的契机。
“不管怎样,先去任家看看再说。”青海法师沉声道。
“若是真有同道汇聚,也好互通消息,联手应对。”
“走。”李戡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李戡明白情报的重要性,一路打探消息。
在李戡银票攻势下,很多人都选择开了口。
至于出了什么事,却众说纷纭,版本各异。
有人说任家老太爷死后尸变,成了飞天僵尸,把任家大宅搅得鸡犬不宁。
有人说僵尸已经冲出大宅,开始在镇上咬人,好几户人家都遭了殃。
还有人说得神乎其神,声称已经有十几个茅山道士降妖,结果没一个能撑过一回合,全被僵尸收拾了。
种种传言越传越邪乎,直到李戡和清海法师赶到任家大宅门口,也没能摸清事情的真相。
按照这些人所说,任家应该出事了,但现在看任家那朱门的模样,好像还挺正常。
除了里面,那冲天的煞气。
背上的封魂坛不断震动,坛内的魔婴依旧在躁动,尤其是在靠近任家镇中心的区域,它们的怨气越来越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类,又或是某种让它们极为厌恶的气息。
清海法师望着任家大宅上空盘旋的浓郁阴煞之气,语气带着疑惑。
“这仅仅是僵尸作祟?”
李戡神色严肃:“如此厚重的阴煞聚集,绝非普通僵尸。”
“而且这僵尸,也绝对不是寻常的跳僵。”
他转头打量着眼前的任家大宅,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古宅,既有中式庭院的飞檐翘角,又有西式洋楼的雕花立柱。
大门口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獠牙外露,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一块朱红色的牌匾,上面用金字写着“任府”二字。端的是威严大气,一看就是名门高府。
可是,两侧挂着惨白色的灯笼,写着一个黑漆漆的“奠”字。
即便在白日,灯笼也透着一股阴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显然,任府死了人。
最奇怪的是,理论上家里有丧事,得有迎宾在门口接待,但任家大宅的朱漆大门白天竟然紧闭着,也没人在门口守着。
而这附近,也没有镇民敢靠近。
十分萧索。
“不对劲。”青海法师面露不解,“不是说任家广招天下有道之士来对付邪祟吗?”
“怎么大门紧闭,连个迎客的人都没有?”
“大师有所不知。”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颇有些贼眉鼠眼的道士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罗盘,手里拿着一根桃木剑,看上去风尘仆仆,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架势。
“在下湘西赶尸派刘和,师祖也算是承了南茅法脉,不知二位如何称呼?”道士拱手行礼,语气还算客气。
茅山派为道教名门正派之一。
南朝齐、梁著名道士陶弘景所创。
因于茅山筑馆修道,尊三茅真君为祖师,故名。
茅山派主修《上清符箓》,可视为上清传承。
相比太清传承的天师教,茅山派教规松散,不像天师教一贯讲究血脉相承,茅山派法术在民间广为流传,同时也不顾忌修习其他门派的法术,甚至吸收许多民间小术,不拘正邪,认为“正人用邪术,邪术亦正;邪人用正术,正术亦邪”。
另一方面如果茅山弟子如果对法术有什么独到领悟,独创一格后,禀明师门后,也可开坛设派,只是所开宗派为茅山旁宗。
这样千百年来,茅山分出的大小旁宗支流无数,茅山术几乎成为民间道术代名词,扎根民间服务民间,发展出许多招财进宝、消灾保家、求子接嗣、家畜兴旺之术。
如今与其将茅山视为一个门派,不如将其视为一个松散的道门联盟。
像这乩童赶尸之术,在茅山看来非常正常,但如果放注重传统的天师教,也就只能以“不务正业”与“奇技淫巧”来形容。
不修身不修心,只修术,天天与尸体打交道,怎么得道成仙。
“密宗弟子,法号青海。”青海法师双手合十回礼。
“茅山弟子,姓李。”李戡随口报了个化名,目光在这道士身上扫过,他总觉得这道士有些眼熟,仔细一想,顿时想起对方正是僵尸大时代里那个倒霉催的赶尸王。
实力不算弱,能隔空召唤地下的蜡尸,可惜最后被千年僵尸王一招秒杀。
“原来是青海法师和李道长,失敬失敬!”赶尸王刘抚着胡须笑道。
“任家大门紧闭,并非是不愿迎客,而是设了考验。”
“只有闯五关过五坎,才有资格进入大宅。”
“领取那一千大洋的悬赏。”
刘和说的极为自信,显然志在必得。
“不是十根金条?”李戡问道。
“十根金条是最终消灭邪祟的价钱。”刘和摸了摸胡须。
“一千大洋,只要是过了玄门五关,每人都有!”
“真是大气。”青海法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笔钱在广东算得上是巨款,足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任家为了对付邪祟,果然下了血本。
刘和点头道,“据说任家有个人尸变后,不仅凶残异常,还沾染了某种邪异力量,普通道法根本伤不了他。”
“任家请了好几波道士,都死伤惨重。”
“最后才出此下策,以重金悬赏天下能人异士。”
死伤惨重?
那头跳尸有那么强?
李戡问道:“道兄可知,那邪祟究竟是何来历?”
“需得任家花巨财,邀请这么多有道之士?”
刘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具体来历不清楚。”
“但传言说,任家老太爷的坟墓选在了一处‘养尸地’,而且下葬时出了岔子。”
“老太爷吸了地脉阴气,成了僵尸?”李戡问道。
“并非如此,不然任家不会如此惶恐。”刘和摇头道。
“十根金条,请龙虎山的张天师都能出手了。”
“怪不得那么多和尚道士都想来尝试尝试。”
刘和以为李戡和青海法师也是为了钱财而来。
李戡也不解释,问道:“这五关到底是什么考验?”
“我听一个五台山的和尚说过这玄门五关不简单。”
“必然是玄门高人布置。”
“第一关是‘阴门关’,考验的是资格,用自己本事穿过这扇鬼门。”他指了指眼前这扇大门。
“第二关是‘阵法关’,考验的是眼力,堂内布下了煞阵,进去容易出来难。”
“第三关是‘拳脚关’,据说是要用拳脚对付僵尸。”
“第四关第五关我倒是不知了,那五台山的和尚没过。”
青海法师眉头皱得更紧。
“这般考验,有些凶险,分明是在筛选真正的高手。”
“富贵险中求嘛!”赶尸王刘嘿嘿一笑,“一千大洋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话说回来,能闯过这五关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对付僵尸自然也多了几分把握。”
“不知同道都在哪里?”青海法师问道。
“部分过了的就在这任家大院之中。”刘和道。
“剩下失败的都已经打道回府,毕竟这地方,不太平。”刘和低声道。
“那万坟岭北边,好像折了你们北茅不少人。”
“据说那里,集结了不少阴魂邪祟。”
“其中好像有不少煞鬼。”
李戡没有回答,现在这局势发展倒是省了他不少力,不用他再去塑造威胁凝聚正道的力量,也不用像是在山村老尸里面纵容楚人美残害大众,调动各宗高手,一起对付楚人美。
现在正派已经集结,只要自己加入其中。
但问题也来了,明显这里也是出了大事,所以才会集结各派精英共同对付邪祟。
邪祟没有造出来,它本身就已经存在了。
这可不是好事。
这样变相证明了,他主线任务,绝对很危险。
恐怖灾难即将降临了。
可是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亡魂啊!
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起码进阶阴差才行!
“道友,不如让我先来。”刘和看着李戡一言不发,主动道。
“这乃是玄门五关之一的‘过阴门’,考验的是资格。”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纸,上面写着过关的要求。
【蛮力硬闯难开门扉,浅功妄入必触霉头】
不可靠蛮力,也就是用一些巧妙的办法就可以进入,也是刘和所说,考验的是资格。
湘西赶尸王刘是个典型的话匣子,自来熟的性子一打开,话头便滔滔不绝。
“你们瞧。”他抬手示意两人看向任家大宅的正门,语气带着几分卖弄。
“左右镇着两头石狮子,皆是汉白玉雕琢而成。”
“寓意家宅安宁。”
“此乃福气。”
“门内乌木悬梁,门牌乃昔日两广总督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