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镇子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是宋少华他们在手榴弹制造声势。
“八路还在里面!快!冲进去!”日军指挥官大喜,命令部队全速进城。
周志远站在镇外的高地上,看着鬼子像蚂蚁一样涌进镇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支队长,咱们也撤吧?”魏大勇看着鬼子越来越多,心里发毛。
“不急。”周志远看了看表,“再等五分钟。等宋少华他们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五分钟后,镇子里的枪声突然变得稀疏,然后彻底停了。
鬼子指挥官以为镇子里的八路被消灭了,正在组织部队继续追击。
就在这时,周志远猛地一挥手:“撤!”
一大队的战士们转身钻进了身后的高粱地。
高粱杆子长得比人还高,一进去就像进了迷宫。
周志远带着人在青纱帐里穿行。
走了大约五里地,后面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和马蹄声。
“支队长,鬼子追上来了!”负责断后的战士跑回来报告,“是骑兵,大概一个小队!”
“魏大勇!”周志远喊道。
“在!”魏大勇从高粱地里冒出来,手里提着两颗手雷。
“带两个人,去把后面的路给我炸了!把那个独木桥炸断!”周志远指着身后一条小河上的独木桥。
“支队长,那咱们怎么过去?”魏大勇问。
“我们走浅滩。你炸了桥就从浅滩过来跟我们汇合。”周志远说。
魏大勇二话不说,带着两个战士猫着腰往回跑。
不一会儿,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独木桥被炸断,冲过来的鬼子骑兵连人带马掉进了河里。
“好!这下够鬼子喝一壶的了。”
“别高兴太早。”周志远看着前面,“前面就是刘家庄了,进了村都隐蔽好自己的位置,好好藏起来。”
队伍刚进刘家庄,天上就飞来了两架侦察机。
战士们迅速散开,隐蔽起来。
飞机转了两圈,没发现异常,飞走了。
周志远坐在一户老乡的院子里,喝了一碗凉水,长出了一口气。
“支队长,宋少华他们还没回来。”魏大勇有些担心地看着村外。
“放心吧。”周志远擦了擦嘴角的水,“宋少华这小子,鬼得很。而且那片芦苇荡我看过地形,只有一条路能进,还得是当地人带路。鬼子进去就是找死。”
一直等到天擦黑,村口的高粱地里终于有了动静。
几十个黑影钻了出来。
是宋少华他们。
一个不少,只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宋少华的胳膊还在流血。
“支队长!”宋少华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周志远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宋少华说,“支队长,我们把鬼子引进了芦苇荡深处,然后用地雷炸了一通,至少炸死炸伤他们三十多个。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从水路跑了。”
“好小子!”魏大勇凑过来,给了宋少华一拳,“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宋少华嘿嘿一笑,也没生气。
这时候,程瞎子从屋里走出来。
“哎哟,都回来了?”程瞎子看着宋少华,“周志远,你这手下可以啊,带这么点人就敢撩鬼子的虎须。”
“程团长,你倒是吃得香。”周志远看着他,“我们还在外面喝西北风呢。”
“哈哈哈哈!”程瞎子大笑,把手里的另一个饼扔给周志远,“给,留给你的。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老本都要赔光了。这份情,我程瞎子记下了!”
周志远接过饼,咬了一口,虽然凉了,但也觉得香。
“老程,接下来怎么办?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彭城镇他们是回不去了,肯定会扫荡周围的村子。”周志远问。
程瞎子收起笑容,抹了一把嘴:“旅长刚才来电报了,让我们去冀县整训。那里离铁路远,鬼子扫荡也少。咱们这一仗,把鬼子打疼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轻易出动。”
“那就好。”周志远点点头,“让同志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夜深了,刘家庄陷入了沉睡。
只有村头的打谷场上,还点着一堆篝火。
周志远、程瞎子、魏大勇和宋少华围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支队长,你说咱们这一路,还能打多少仗?”魏大勇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呆呆地问。
周志远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一会儿:“只要鬼子还在中国一天,咱们就得打一天。直到把他们全部赶出去为止。”
“对!”程瞎子狠狠地咬了一口鸡骨头,“把他们赶回老家去!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宋少华靠在墙根,擦着他的驳壳枪:“等打跑了鬼子,俺就回老家种地,娶媳妇,生一堆娃。”
“出息!”魏大勇撇撇嘴,“俺就跟着支队长,支队长去哪俺去哪!”
周志远笑了笑,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行了,都别贫了。赶紧睡觉,明天说不得还有硬仗要打。这冀中平原,才刚刚开始热闹呢。”
风吹过高粱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零星的枪响。
但这一夜,对于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来说,是难得的安宁。
他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或许又将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们的脚下,是必须要守护的土地。
周志远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张三维地图再次展开。
......
天刚蒙蒙亮,冀县城外的野地里还罩着一层薄霜。
旅长的指挥部就设在一个破落的关帝庙里,庙顶的瓦片碎了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用红蓝铅笔做的记号笔,在定县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旅长,这活儿我们接了。”周志远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有点哑,那是昨晚熬夜熬出来的。
旅长正蹲在门槛上扒拉面条,听见这话,把大海碗往地上一搁,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站起身走到周志远跟前。
他没说话,先伸手在周志远的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你小子,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给你几个主力团你不要,非要带着你那几百号人去钻老鼠洞。”陈赓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电报,塞进周志远手里,“不过,师部刚来的急电,师长倒是点名要你去。
定县是冀中的门户,鬼子在那儿修了数十个炮楼,驻了一个混成中队加伪军保安团,总共一千多号人。你打算怎么办,难道是硬啃?咱们牙口没那么硬。”
周志远展开电报,快速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这人怕是一辈子吃不了软饭了!
越是硬菜,我越是喜欢。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伪装,就是阎王老子的殿门我也能给它撬开。”
“少跟我贫嘴。”陈赓脸一板,指着地图上的定县,“你的老熟人,丁伟的28团会在外围策应你,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不能经常露面。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放心吧,老领导。”周志远收起电报,敬礼,“那我们这就出发?”
“急什么!吃了早饭再滚!”陈赓骂了一句,转头冲外面喊,“警卫员!把那锅肉罐头热了,给周大支队长端上来!让他吃饱了好上路!”
两天后。
定县通往外界的土路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行进。
这支队伍大概有一千五百来人,但最显眼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百多人。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日军军装,戴着战斗帽。
周志远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日军大尉军装。
他身边跟着魏大勇,这和尚穿了一身伪军军官的制服,大盖帽歪戴着,手里提着一把日本指挥刀,走起路来晃里晃荡,活像个狗腿子。
西村厚也走在最前头,他现在是“皇军”中队长,腰里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脸上贴了一小撮仁丹胡。
“支队长,前面就是唐河了。”西村厚也凑过来,用流利的日语低声说道,“过了河,就是定县的地界。咱们这一路昼伏夜出,走了整整五天,鬼子的巡逻队应该没发现咱们。”
“让同志们把精神头提起来。”周志远用日语回了一句,然后切换成中文对身后的宋少华说,“少华,让后面的同志把枪藏好,要是遇到检查,谁也不许先开枪。”
“明白!”宋少华点点头,转身跑向后面传达命令。
队伍过了唐河,没有走大道,而是钻进了路边的林子。
周志远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他要把定县的日军守军,像换防一样,一点点替换成自己的人。
大部队在距离定县三十里外的一个废弃村庄——李家庄隐蔽下来。
这里早就没人住了,断壁残垣,荒草比人高,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支队长,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魏大勇把大刀片子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俺都快闲出鸟来了。”
“闲着?美得你。”周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膝盖上,“魏大勇,西村,你们两个,再挑十几个突击队的战士,跟我走。咱们去定县城里逛逛。”
“现在?大白天的?”楚云舟吓了一跳,手里的炮弹箱子差点掉地上。
“就是大白天才好去。”周志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晚上戒严,白天反而松懈。咱们扮成从保定来的‘视察组’,专门去挑刺的。”
西村厚也挺了挺胸膛:“哈依!请支队长放心,我一定把那个范儿拿捏死。”
接下来的七天,定县的日军守军倒了血霉。
一支由“藤原大尉”带领的“华北派遣军司令部视察组”,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定县周边的各个据点。
这支视察组只有二十人,但个个穿着笔挺的军装,气焰嚣张,稍不如意就扇耳光。
周志远带着人,把定县下属的二十多个乡镇、炮楼走了个遍。
在东亭镇,周志远指着炮楼顶上的机枪手,用日语大骂:“八嘎!射击死角这么大,如果敌人从侧面迂回,你们就是待宰的猪!把你们的射击记录拿来!”
炮楼里的日军小队长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要低头哈腰地递上记录本。
周志远一边翻看,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魏大勇和西村厚也记下兵力部署、换岗时间、口令暗号。
在李亲顾据点,周志远故意挑剔伙食:“这种猪食也是给皇军吃的?你们的给养官是谁?让他切腹谢罪!”
趁着据点长官去找给养官的空档,西村厚也带着两个战士,借口检查电路,把据点的电话线悄悄接了个分线头,一直扯到了野外的树林里。
七天下来,周志远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东亭镇炮楼:守军日军一个不满编小队(30人),伪军一个不满编连(80人)。换岗时间:早六点,晚六点。口令:“武运长久”。
高就镇据点:日军一个分队,伪军两个排。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一门。
……
最关键的是,周志远摸透了定县县城守军司令官——小野大佐的脾气。
这是个刚从关东军调来的“土包子”,极度自负,而且对下属非常苛刻,弄得下面一个个怨声载道,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能不联系,就不联系。
而小野大佐也奉行一种无为而治的策略。
第七天傍晚,李家庄。
周志远把突击支队的干部召集到一间破瓦房里。地上铺着那张详细的定县布防图。
“情况都摸清了。”周志远指着地图最东边的一个点,“东亭镇。这里是定县的东大门,也是咱们插入的第一颗钉子。这里的守军最杂,日军只有一个小队,大部分是伪军,而且那个日军小队长是个酒鬼。”
“支队长,咱们怎么打?”宋少华摩拳擦掌,“是不是今晚就动手?”
“不急着全打。”周志远摇摇头,“咱们要的是李代桃僵。如果今晚把东亭镇端了,县城的小野大佐马上就会警觉。
咱们要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吃掉这个小队,然后换上咱们的人,让东亭镇还是那个东亭镇,只是里面的人变了。”
他转头看向西村厚也:“西村,你的突击大队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西村厚也立正报告:“报告支队长,基本的口令、行军用语都没问题。”
“那就够用了。”周志远拿起一根红蓝铅笔,“计划是这样的。明天上午,会有一辆从保定开往定县的军用卡车。这辆车会在东亭镇以北的公路上‘抛锚’。”
周志远看了一眼魏大勇:“魏大勇,你带一个小队,扮作护卫,到时候推着车走。等车到了东亭镇外围,咱们要求进镇休息。”
“只要进了镇子,进了炮楼,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周志远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用冷兵器,无声战斗。
解决掉所有日军,控制住伪军军官。然后,让西村的人换上日军军装,接管防务。伪军如果不听话,就地解决;如果听话,就留着当苦力。”
“明白了!”魏大勇兴奋地搓着手,“支队长,这活儿我喜欢。”
“别高兴得太早。”周志远严肃地说,“这是走钢丝。只要有一个伪军吓得乱喊,或者有一个日军逃出去报信,咱们就全完了。所以,动作要快,要狠,如果有必要,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跑。”
第二天上午十点,定县通往保定的土路上。
一辆涂着膏药旗的大卡车停在路边,引擎盖掀开,冒着滚滚白烟。
周志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站在车旁边。西村厚也站在他身后。
远处,东亭镇外面的一个小关卡,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什么人的干活!”关卡的伪军喊道。
魏大勇穿着一身伪军服装,从一旁钻出来,点头哈腰地喊道:“太君!太君!车坏了!太君要进镇歇歇脚!”
周志远用文明棍敲了敲车门,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我的,司令部的联络官!车的,坏了!开路的,不行!你们的,过来帮忙!”
关卡的日军小队长吉田少尉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下面的卡车,又看了看周志远的军衔——少佐。
他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两个日本兵和一个班的伪军跑了下来。
“少佐阁下!我是东亭镇守备队小队长吉田!”吉田少尉跑到周志远面前,猛地立正敬礼。
周志远傲慢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正眼看吉田,只是用文明棍指了指发动机:“你的,会不会修?”
吉田一愣,他是学步兵的,哪会修车?
但他不敢说不会,只能硬着头皮说:“报告少佐,我的……略懂一点。”
“那就看看。”周志远说完,转身对西村厚也使了个眼色。
西村厚也立刻走到吉田带来的那两个日本兵身后,双手突然出击,一手捂嘴,一手猛扭脖子。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两个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魏大勇和几个战士从卡车驾驶室里突然窜出来,手里的匕首直接扎进了跟在后面的伪军喉咙里。
吉田少尉听到动静不对,刚要回头,周志远的文明棍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吉田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晃了两下没倒下。
周志远上前一步,拔出勃朗宁手枪,顶在吉田的后脑勺上,低声喝道:“不想死就别动!另外,你懂的太多了!还他妈的头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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