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子掷弹筒手刚刚爬起来,还没等估算距离,几发点射就飞了过来。
一个掷弹筒手胸口爆开血花,仰面倒下。
另一个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日军中尉,那个下令突围的家伙,此刻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原本以为冲出了二十里铺那个死亡陷阱,前面就算有阻击,凭着一股锐气和残余的兵力,总能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火力如此凶猛的防线。
对方显然早就严阵以待,而且装备之精良,甚至超过了他们遭遇过的许多国民党中央军精锐!
“八嘎……这……这根本不是土八路……”一个趴在旁边的年轻士兵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喃喃自语着。
“闭嘴!”中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试图稳住军心,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探出头,用军刀指着右前方一片看起来相对稀疏的枯树林,“那里!那里的火力似乎弱一点!第一小队,跟着我,从那里冲过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在他的威逼和求生欲的驱使下,三十多个还算完整的鬼子兵,跟着他猛地从掩体后跃起,嚎叫着,以散兵线向那片枯树林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知道,停在这里就是等死,冲过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片树林,正是周志远和魏大勇亲自坐镇的区域。
“来了。”周志远低声说了一句,将手中的自动步枪稳稳抵在肩窝,透过准具,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挥舞军刀的中尉。
对方狰狞的表情、奔跑的姿势,甚至连军刀上沾染的血迹和缺口,在晨光中都清晰可见。
他屏住呼吸,感受着心跳的节奏,然后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
正在狂奔的日军中尉身体猛地一颤,胸口和腹部几乎同时爆开三团血雾。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暗红色污迹,又抬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似乎想看清那个结束他生命的人。
然后,他手中的军刀脱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土地上。
“打得好!”旁边的魏大勇赞了一声,自己手里的步枪也没闲着,一个长点射扫倒了中尉身旁两个惊愕的士兵。
指挥官瞬间阵亡,让这波冲锋的日军势头一滞。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没有立刻溃散,反而更疯狂地朝着树林扑来,试图拉近距离,用刺刀解决问题。
一个曹长刚把刺刀插进土里想支撑身体,就被侧翼扫来的机枪子弹掀开了天灵盖,红的白的溅了旁边战士一脸。
那战士浑身哆嗦,看着眼前独立支队战士手中不断开火的CY-37自动步枪,眼神里的疯狂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哇”地怪叫一声,把步枪一丢,抱着头就想往回跑,结果没跑两步,背上就炸开几个血窟窿,扑倒在地。
“压上去!刺刀准备!”宋少华看到日军冲锋势头被打散、队伍开始出现彻底崩溃的迹象,立刻抓住时机下令。他知道不能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重新组织。
一时间,阵地上跃出上百个身影,都是独立支队里拼刺技术过硬的战士。
他们趁着己方火力掩护造成的短暂压制,三五一组,如同下山猛虎般扑向混乱的敌群。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他光头闪亮,手里拿的不是步枪,而是一把工兵特制的锹,抡起来又沉又猛,一个鬼子兵举枪格挡,竟被连枪带人砸得横飞出去。
李云龙在山谷口远远看到这边已经开始收尾,也把手一挥:“张大彪,别让独立支队的兄弟把功劳全占了!二营,上刺刀,从屁股后面给我撵上去!缴枪不杀,顽抗到底的死啦死啦地!”
新一团的生力军立刻从后方掩杀过来,与独立支队的正面突击形成了前后夹击。
本就斗志全无的日军残兵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们被压缩在车辙路和两旁狭窄的区域,就像磨盘里的麦子,被不断碾压。
一些鬼子还想依托尸体和弹坑顽抗,很快就被精准的手榴弹投掷或步枪点射解决。
更多的则是失魂落魄,有的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有的扔掉枪瑟缩在沟里,眼神空洞。
不到二十分钟,赵家沟前这块不大的战场上,枪声、爆炸声彻底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八路军战士肃清残敌的短促口令声、金属碰撞声。
东方的天空已经彻底放亮,冬日的阳光带着寒意,却清晰地照亮了战场上的一片狼藉。
硝烟混合着血腥气,泥土被血浸成了黑红色,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碎裂的武器零件、炸毁的辎重。
李云龙踩着泥泞和血污走过来,老远就冲着周志远咧嘴笑:“哈哈,周老弟!你这口袋扎得可真他娘的结实!一个没跑掉!”
他脸上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和尘土,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吓人。
周志远把打空了弹匣的自动步枪交给警卫员,迎了上去,同样露出笑容:“还是团长打得好,要不是你们在二十里铺把鬼子赶过来,我这口袋也装不了这么满。”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力量和兴奋。
这时,孔方来也带着几个参谋从东侧高地下来了。
他步伐依旧沉稳,但脸上紧绷的线条也舒缓了不少,走到近前,先对周志远点了点头:“周支队长,打得漂亮。”又看向李云龙,“老李,动作不慢。”
“那必须的!”李云龙一瞪眼,“好不容易捞着主攻,再不跑快点,连口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三人聚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
李云龙的新一团在二十里铺主攻,伤亡相对大一些,但缴获也多,光完整的九二式步兵炮就抓了两门,歪把子机枪十几挺。
孔方来的716团负责扎口和阻援,伤亡较小,弹药消耗大。
周志远的独立支队一大队最后拦截至关重要,伤亡最小,但消耗了大量自动武器弹药。
“俘虏不多,也就四十来个,还大半带伤。”宋少华过来汇报,“鬼子最后那波突围的,基本都打红眼了,投降的少。”
“正常,井上这老鬼子带出来的兵,还是有点死硬。”李云龙撇撇嘴,“重伤的鬼子兵怎么办?按老规矩?”
周志远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情况不一样了。以前咱们缺医少药,自身难保。
现在咱们条件好些了,野战医院也能跟上。这些人既是战俘,也能是筹码,更是我们和日军心理战的一部分。
轻伤能走的,和俘虏一起看押。重伤的……尽量救治,救不活那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孔方来点头表示赞同:“是这个理。我们和鬼子不仅斗勇,也得斗心。这事传出去,对瓦解普通日军士兵的抵抗意志有好处。”
接着,就是紧张而有序的打扫战场。
战士们以班排为单位散开,熟练地进行着各项工作:
收缴武器弹药,这是重中之重。
战士们首先捡拾散落的步枪,尤其是鬼子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和三零式刺刀,成堆摆放。
机枪手和副射手们仔细检查缴获的轻机枪还有那挺宝贵的九二式重机枪,看看有没有损坏,迅速拆解关键零件擦拭,准备带走。
弹药手们像过年一样,撬开鬼子遗弃的弹药箱,黄澄澄的6.5mm有坂步枪弹、7.7mm重机枪弹、香瓜手雷,还有掷弹筒用的九一式榴弹,被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整理、计数、搬运。
迫击炮排的战士则围着那两门基本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几门81mm迫击炮,像看宝贝一样,检查轮子、炮闩,测量炮弹余量。
鬼子的牛皮背包、水壶、饭盒、军毯、乃至相对完好的军靴和棉衣,都是八路军急需的物资。
卫生员们则专门收集鬼子的急救包,里面的纱布、消毒粉、止痛药片在八路军这边都是紧俏货。
通讯兵找到了日军大队部的电台,虽然天线断了,但主机看起来没坏,如获至宝地搬走。
几个识字的战士和参谋,在鬼子军官的尸体和炸毁的指挥车、文件箱里翻找。
作战地图、密码本、部队编制表、书信日记,哪怕一张带字的纸片都不放过,这些是珍贵的情报来源。
处理敌我遗体,这是最沉重的工作。
战士们默默地将牺牲战友的遗体单独抬到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白布或干净的日军军毯盖上,仔细整理遗容,摘下标有姓名部队的胸牌或留下随身物品以便日后辨认。
对于日军尸体,则进行集中堆放,由后续专门人员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有时会从鬼子尸体上发现家人的照片或信件,年轻的战士看后可能会沉默片刻,但很快又继续投入工作。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魏大勇拖着一个腿部中弹、被绑起来的日军少尉过来,那少尉嘴里兀自用日语不干不净地骂着。
魏大勇听得烦躁,作势要踢,被周志远用眼神制止了。
“带下去,单独看管,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张大彪则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捧着好几把指挥刀,最上面一把刀柄装饰格外精美,正是井上少佐的。
“团长,周支队长,孔团长,你们看!好东西!尤其是这把,估计是个大队长的!”
李云龙接过井上的刀,抽出半截,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刀是好刀,可惜跟错了人。”
他归刀入鞘,随手递给周志远,“周老弟,这头功是你的,这刀归你。”
周志远推辞:“团长,主攻是你们新一团打的,这刀该你拿。”
“少来这套!”李云龙眼睛一瞪,“让你拿你就拿着!老子那儿不缺这一把!倒是你,搞了这么大个阵仗,总得有个像样的念想!再说了,以后拿这刀鞘敲筱冢义男的脑壳,不更带劲?”
孔方来也在一旁微笑着点头。
周志远见状,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指挥刀。
“好,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团长,孔团长。”
战场清理工作还在收尾,三个指挥官却不得不考虑下一步了。
通讯兵送来了最新的汇总情报。
李云龙看着电文,眉头又皱了起来:“保德、古交方向的鬼子先头部队,离这里已经不到三十公里了。偏关方向也发现敌军大规模运动。山田那个老王八在静乐城里也没闲着,好像在准备反击。”
孔方来指着地图说道:“我们三支部队在这里聚歼了鬼子一个精锐大队,确实痛快。但也彻底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和部分意图。
筱冢义男不是傻子,他很可能调整部署,要么集中更多兵力扑过来寻求决战,要么命令其他援军绕过我们直扑静乐,或从侧后攻击我们。”
周志远接口道:“总部给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充当诱饵,吸引并拖住日军主力,为兄弟部队集结和运动创造战机。
现在,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了第一步——不仅吸引了敌人,还狠狠咬下了一块肉。但诱饵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真会被鱼吞掉。”
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指挥员,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处境和下一步方向。
李云龙抹了把脸:“没说的,老子新一团刚打完硬仗,需要喘口气,但也不能离静乐太远。
我看,我们向西转移,到娄烦以北的山地休整,同时监视岚县、方山方向可能来的鬼子。
既能避敌锋芒,又能保持威胁,随时可以再捅回来!”
孔方来点头:“我们716团向东,退回二十里铺以东的山区,依托有利地形,一方面看住我们刚才扎的那个‘袋口’,另一方面可以威胁从保德、五寨方向来的敌人侧翼。让他们不敢放开手脚直扑静乐。”
周志远看着两位战友,沉声道:“我们会做最后的战场打扫工作。稍后,独立支队一大队立刻返回老鸦岭与主力会合。
静乐城下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而且要演得更逼真。
山田想动,我们就得把他打回去,让他觉得我们还在全力攻城,被牢牢吸在那里。
同时,我们要派出小部队,配合地方武装,继续骚扰、迟滞所有向静乐靠拢的日军,给总部调动主力争取最后的时间。”
计划已定,无需多言。
三人再次重重握手。
“保重,李团长!”
“小心点,孔团长!”
“你们也是!等打完这一仗,老子请你们喝酒!地瓜烧管够!”李云龙嗓门最大。
“好!一言为定!”周志远和孔方来同时应道。
很快,各自部队的集结号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新一团的战士们背着崭新的缴获,搀扶着伤员,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是胜利的兴奋,排成队列,向着西面的山路开拔。
李云龙走在队伍旁边,还在大声嚷嚷着:“都精神点!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仗有得是你们打的!”
716团的阵地上,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掩埋多余的废弃物,随后以连为单位,井然有序地撤出阵地,向东方行进。
孔方来走在队伍末尾,不时回头看看战场,确保没有遗漏。
初升的阳光带着寒意,勉强驱散了山谷间的薄雾,却驱不散战场上的血腥气。
周志远站在赵家沟的土坎上,看着战士们匆匆打扫战场、搬运伤员和缴获物资。
魏大勇指挥着警卫大队的战士,将最后一批还能用的日军装备。
主要是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几挺歪把子机枪。
装上驮马,动作麻利有序。
缴获的日军步枪、弹药箱、军毯等物资堆积在一起,由后勤部门的战士快速清点、分类、打包。
远处的枪炮声并未完全停歇,那是留在此地的少数地方武装和民兵,仍在用麻雀战骚扰企图接近的其他几路日军援军。
“支队长,各大队清点完毕。”宋少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我一大队伤亡四十七人,其中牺牲十二人,重伤九人。缴获清单基本理清了。”
他递过来一张用铅笔匆匆写就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武器弹药的种类和数量。
周志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重点放在了弹药消耗上,尤其是CY-37自动步枪弹和82迫炮弹的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