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註:
温馨提示,叙述描写并非等同于作者的认可。本作采用第三人称有限视角,故此必然会涉及一些视觉曲解和被错过的、误会的事件。
第二天早上,赫敏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去到走廊裏那间有花洒的浴室中开始淋浴。热水在她四周飞溅,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能让身体感到舒适的事情。
她合上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最后滑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紧紧闭着眼睛,努力不去回想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继续专心洗浴。
显然,魔法在许多方面都被严重低估了,源源不断的热水供应大概就是其中之一。水温从来不会下降,水流也从来不会耗尽,就这样倾泻而下冲到她的身上。就算她在这裏淋上一整天,花洒裏流出的水也依然是温热的。
过了许久,她终于强迫自己关掉水龙头,走出淋浴间来到潮湿的浴室中央,试图集中意志力擦干身体。
她从未感到如此没有动力,就连”生存”都仿佛变成了一条不公平的要求。
赫敏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有一本书可以读—除了报纸,什么都行。她已经对新闻感到无比厌烦。
也许,她会出门散散步。自春分以后,她还没有去过户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再次走近那些树篱。不过,她或许可以沿着其中的某条小径走一走,看一看树上新长出的嫩芽,数一数已经开出花苞的水仙,或者做些别的事情。
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穿过冰冷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裏拿出一套新的长袍。
她把衣服平摊在床上,解开浴巾,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先前蒙塔古留下的那些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但右胸内侧仍然有一处疤痕。
赫敏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裏。这一处疤痕非常深,也许得用一道更特别的治疗咒语才能修覆。伤疤周围的一整块区域都有一种略略紧绷的感觉。
当初的伤一定极深,受损的已经不仅是皮下组织。一般的治疗魔咒都是针对皮肤和肌肉的修覆,也许确实有一种专门用来修覆乳房组织的咒语,但赫敏一时想不起来。她闭上眼睛,试着回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学习过这个。
她想起了一本又厚又重的治疗咒语书。曾经有好几年的时间,她都用咒语把它缩成口袋大小,然后随身携带。书页上到处都沾上了血迹和魔药,因为许多时候,她都没有时间去清理那些污渍,于是它们就那样渗进了书页裏。书中最重要的部分都因为翻阅多次而卷了角,多到根本数不清,空白处写满了她的笔记。
这是邓布利多死后,她买的第一样东西。她记起了那天在霍格沃茨礼堂裏,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飞了进来,将包裹丢进了她的怀裏。
彼时,其他所有人都在讨论重启da的活动、购买黑魔法防御术的书籍,但赫敏已经开始学习治疗。这就是一切殊途的开始,她和抵抗军中其他同龄人之间的裂隙自此慢慢扩大。
他们在练习铁甲咒和昏迷咒的时候,她则找到了庞弗雷夫人,请求她教导自己。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和庞弗雷夫人呆在一起,将这位校医传授的每一句治疗咒语和高级诊断咒语都熟记于心,同时学习其他需要註意的癥状和体征。
治疗咒语的施放是一项对精细度要求极高的工作—不容丝毫差错。它需要施咒者排除一切干扰,专註于治疗,以细致入微的控制力引导魔法,确认正确的咒语,针对所面临的癥状调整音调的变化,然后精准无误地施咒。
治疗师并不像麻瓜医生那样使用手术刀,但从魔法的角度来说,治疗工作对于魔杖动作的精细度要求几乎与手术刀相差无几。
赫敏曾经背诵过一张又一张的人体解剖图,让自己记住每一处细节,以训练在面诊时仅凭双眼观察就能快速诊断的能力,以及将伤者身上所有的相关信息拼凑在一起从而找出癥结的效率。
到了晚上,她便前往地窖,跟着斯内普学习魔药。
一整天学习的部分都结束后,她会缩在图书馆的一处小角落裏,翻看一本又一本书,帮哈利寻找他可能用得上的咒语,直到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慢慢地,她与朋友们都疏远了。
邓布利多死后,他们义愤填膺,但同时仍保持乐观,始终被一种代表坚定信念的火焰驱使着行动。然而对于赫敏来说,就算早在那个时候,她的心裏也无法容下这样的火焰。她所了解的知识和技能越多,她对战争的信心似乎就越小。其他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要让大家活下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无法对其他人的乐观心绪产生共情,这让他们非常生气。她可是哈利的朋友啊,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每个人都感到害怕?她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都聪明吗?她甚至连守护神咒都再也用不出来了。如果她多花些时间练习黑魔法防御术,也许她就不会这么病态了。
并非是他们没有认真对待这场战争,只是他们的视角变狭窄了而已。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场光明与黑暗、善良与邪恶的较量,而光明总会获胜。那些故事和史书裏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诚然,一定会有人牺牲,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忠于的事业和信仰,他们死得其所,毫无畏惧。
最终,赫敏再也不对他们说些什么,只是拿着她的书静静地离开。就算告诉他们”史书永远是由赢家书写的”这一事实,那又能改变什么?就算告诉他们,在麻瓜世界裏一样有许多的战争,而生命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弹药,除了在身后留下白纸黑字的伤亡名单和成排的坟冢之外没有丝毫意义,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或许,他们确实需要相信些什么来支撑自己吧。但赫敏不能这样做。她必须时刻做好准备。于是她埋头于治疗、魔药和书本,直到魔法部倒臺,战争正式打响。
她匆匆被送往法国学习,没过多久便因为法国情势急转直下而转移至阿尔巴尼亚。然后是丹麦。再然后是—奥地利?不对。
在奥地利之前,她还去过别的地方吗?感觉这些记忆之间有一处缺口,其中一片模糊。赫敏努力想拨开那片迷雾。她一定是在哪裏学习。但那会是哪裏呢?她又为什么独独忘了这一处?她强迫自己的思想朝着那片模糊的方向前进,然而依旧是一片朦胧。一盏散发着微弱金色光亮的灯。灰尘。旧报纸的气味。干燥的。绿色的。还有安然躺在她手心裏的、那条细项链。
没有别的了。她又用尽全力再试了一次,但是那些记忆直接从她脑海中消失了。现在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就像她想不起修覆乳房组织的咒语一样。
她对自己轻轻嘆了口气。
记忆的缺失让她愈发感到不安。
有时候,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知道战时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记得自己是一名治疗师。只是一名治疗师,以及一名魔药师。
但从某个时候起,她已经偏离了原先的那个自己。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是何时发生的。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伏地魔口中的危险人物?那个把半座监狱炸为平地、烧着了满天的摄魂怪、还用带毒的刀刺伤了格雷厄姆·蒙塔古的人?
赫敏完全不知道那个版本的自己是从哪裏来的。她实在很难相信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那个神秘的女巫似乎已经被埋葬在霍格沃茨的黑暗之中。如果没有从伏地魔、马尔福以及蒙塔古那裏得到的二手信息,赫敏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如果她身上没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伤疤,她大概会认为他们全都在说谎。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用指尖抚摸着胸骨和锁骨上零散的银白色伤疤,以及第七和第八根肋骨之间那道细长的疤痕。
斯特劳德说过,她的神游状态既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多重人格,但赫敏却觉得事实就是这样。因为那个名叫赫敏·格兰杰的女巫—就像她自己所知道的那样—绝不会为了闯进监狱而把半座建筑夷为平地,同时杀死了其中无数的人,就算是为了金妮,她也不会这么做。赫敏绝对不会在一次营救任务中把其他不相干的人变成间接的牺牲品。她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点燃满天的摄魂怪。她甚至从没有随身携带过任何带毒的刀具,更不用说学会如何用它去伤人。
她脑海裏的信息和认知有一处巨大的空洞,她不知道该怎样调和。
她穿上长袍,走下楼梯,在游廊的大门前摇摆不定。外面的空气已经变得温暖,散发着土壤肥沃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甜香。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座巨大的水仙和鸢尾花坛,这些花草似乎是前两周才刚刚长出来的。鸟儿们就在这样一片温暖的春意中肆意歌唱。
仿佛趁着赫敏躺在她那间昏暗卧室的那些时间裏,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大自然揭开了冬季留给它的面纱,不再如以前那样与赫敏生命中的寒冷阴郁形影相吊。世界将她独自抛在了身后,它已经重获生机,而赫敏却依然被困在这座冰冷刺骨、死气沈沈的牢笼裏。
她转身走了回去。
她不想感受到春天的悸动跳跃于肌肤之上,或流淌于血脉之间。她也不愿体验到生命的活力环绕于身体之外,或充斥于内心之中。
托普茜在晚饭前来到了她的房间。
”你现在必须做好准备。”小精灵尖着嗓子对她说。
这比马尔福以往会来的时间要早了好几个小时。赫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改变。对她来说,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她害怕得浑身发冷。
她走进浴室洗澡,然后用颤抖的双手抓着毛巾擦干身子。她想起了斯特劳德之前送来的魔药。昨天晚上她太过紧张,把它们全部忘在脑后了。
穿好衣服后,她从浴室柜子裏拿出一小瓶魔药。这不是缓和剂,无论是颜色还是稠度都是她所不熟悉的。她轻轻嗅了嗅,发现气味十分浓烈,还带着些柑橘和胡椒的味道。她在指尖上滴了一滴,送进嘴裏尝了尝,味蕾感到一阵温暖和淡淡的甜味。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再因为焦虑而感到那么冷了。
她将整瓶魔药喝了下去,感觉到一阵热流顺着喉咙涌进食道,然后到达胃部。随后,那股热流似乎由内而外散发了开来,遍布她的全身。
皮肤突然刺痛起来,变得格外敏感。赫敏楞了一瞬,下一刻便惊恐得倒抽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瞪大眼睛盯着镜子。她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倒影。她用手捂住嘴,踉踉跄跄地退了回去。
斯特劳德给了她一剂性欲魔药。
赫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尽力消除魔药带来的灼烧一般的影响,却同时想要放声大哭。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了。
赫敏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试图想出一些解决办法来中和药效。她抓起洗脸池边的杯子,灌满自来水,大口大口、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去,希望能把魔药从身体裏冲走。但是没有用。体内的热流不断往下身涌去,直冲她的小腹。
她脚步不稳地走回卧室,完全想不通斯特劳德为什么要这么做。
惩罚马尔福对于繁育计划的干涉是一回事,但是设计赫敏让她自愿服下性欲魔药—这种毫无人性的残酷简直令人发指。
赫敏摇摇晃晃地爬到床上,闭上眼睛仰面躺下。也许,只要她保持不动弹,再集中註意力,就会感觉好一些。
房门被打开的咔哒声让她浑身一缩。
她睁开眼睛,发现马尔福就站在门边,冰冷紧绷的神色和前晚如出一辙。他解开外袍的系扣,耸了耸肩,袍子便滑了下去。
他一边註视着她一边穿过房间向她走近,将外袍搭在床沿,低头看着她。
”你还要再来一瓶缓和剂吗?”他问。
缓和剂或许确实会有帮助—赫敏在心裏盘算着—这也许能缓解这种灼烧一般的生理反应。于是她猛地点点头,坐起身来。
她从他手裏接过药瓶时,他的手指在她的手上轻轻擦过的触感,令她咬着舌头才不至于喘息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