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赫敏坐在窗边的地板上,手中正折着第二百三十六只纸鹤。门在这时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向房间裏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赫敏身上。然后他走进房间,迅速关上了身后的门。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一边走向前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似乎是匆匆忙忙过来的。
他身材宽厚,一头黑发,脸型五官棱角分明,穿着一身正式的深蓝色礼服长袍,脸上留着厚厚的胡茬。
赫敏一看到他,本能的反应就是一股彻底的恐惧。
她整个人仿佛中了石化咒一般僵在原地。
她无处可逃,甚至无法尖叫出声。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陌生人来到她的房间裏。
他走近她时稍稍停顿了一下,註意到了她的表情。
”你不记得我了?”他有些惊讶,话裏似乎还暗含着一丝被冒犯的意味。
赫敏面色绝望地打量着他,试图回忆起这个人究竟是谁。他看上去有些面熟。也许在学校见过?也许是某个她不太熟悉的学生?
他继续向她靠近。当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时候,赫敏的手已经开始抽搐。她拼命地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要逃跑,她就必须躲到一个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的地方,否则他也许会直接命令她停下来。或者,如果她堵住耳朵…但他也可以直接击昏她。
她没有办法—
他已经离她只有几英尺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得意。
一道短促而剧烈的空气爆破声突然响起,马尔福凭空出现在她的身边。赫敏猝然一惊,朝他的方向缩了缩,躲开那个向她走来的陌生人。
一看到马尔福,那个年轻人脸上紧张而得意的表情便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冷漠。他站直身体,环视着赫敏的房间,先前那副诡异的姿态也随即不见了。
”迷路了吗,蒙塔古?”马尔福稍稍挡在赫敏身前,冷冷地向那个男人发问。
蒙塔古耸耸肩。
”只是在探索而已,”他答道,”我看到她的时候有些好奇。话说,这个房间裏的保护咒可真不少啊,马尔福。”
赫敏的目光飞快地瞟向墻壁。有吗?她从来都没註意到。在没有魔杖或者一点魔力的状态下,她确实很难察觉某些保护咒的存在。
”黑魔王把她全权交由我照管。我总得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马尔福的语气十分冷淡。
蒙塔古笑了起来。”她不允许被探视吗?”
”不允许。”马尔福有些敷衍地瞥了赫敏一眼,然后从她身前走开。”如果你只是好奇的话,直接问我就行。快到午夜了,也许我们该回到晚会上去。阿斯托利亚一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马尔福说完便大步穿过房间走向门口,然后回身等着蒙塔古跟上。但蒙塔古似乎有意想要拖延时间。
他又将整间房间扫视了一遍,然后看向赫敏。感觉到马尔福就在他身后,他的低头盯着赫敏的双眼又恢覆了之前那种紧张的神色。
—他想和她说些什么。
然后他转身跟着马尔福走了出去。
赫敏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看了好几分钟。
蒙塔古。
格雷厄姆·蒙塔古?
他曾经是调查行动组的一员,还当过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赫敏五年级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还把他塞进了消失柜裏。
赫敏几乎不认识他,他也几乎不认识她。
她什么时候和他熟到他希望她能认出他的程度了?
赫敏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将那张被她抽搐的手指弄坏的纸片放在一边。
马尔福夫妇正在庄园裏举办新年晚会。如果不是刚才蒙塔古和马尔福先后造访她的房间,她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她站起身,有些犹豫地向门口走去。她想亲眼去看看其他的人们,但这种想法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如果有人发现了她,他们可以对她为所欲为,除非马尔福能现身制止。他刚才的到来让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宽慰,而这种宽慰却带给她一种超乎她想象的不安。
宁可和熟悉的魔鬼打交道,也总好过遇上陌生的魔鬼。
她站在房门前,几分钟后才迟疑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大厅,溜进一条弃置的仆人通道,蜿蜒着走向庄园主翼。
渐渐地,弦乐四重奏的声音伴随着嗡嗡的谈话声传进了她的耳朵裏。她停下脚步仔细听着。
音乐。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过音乐了。
她靠在墻壁上,将每一个传入耳中的音符和旋律留在脑海裏,闭上眼睛,随着弦乐的节奏呼吸着。
她已经忘记聆听音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十五分钟后,她终于回过神,继续向前走去。她轻轻推开一扇门,向昏暗的走廊裏望过去,看看那裏是否安全。她刚要走出来,却听到一阵织物摩擦的沙沙声和一个女人咯咯的笑声。赫敏猛地向后退开,然后她看到阿斯托利亚飞快地走过转角,手裏还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腕。那是一只明显不属于马尔福的、一个男人的手腕。
就着昏暗的光线,赫敏能看清的东西极为有限。但这个人的体格显然和马尔福对不上号,身形更宽一些,个子更矮一些,头发也绝对不是那种近乎苍白的铂金色。
阿斯托利亚背靠上墻,那个男人向她越逼越近,直到完全挡住了赫敏看向那个金发女巫的视线。接着,咯咯的笑声逐渐演变为了喘息,赫敏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好吧,这也不算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赫敏只是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场面。
突然,昏暗的光线裏出现了两道鲜明的乳白色—阿斯托利亚的腿缠上了那个男人的腰臀,喘息的声音也变成了呻吟。
赫敏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魔怔,而后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蹿入了她的脑海—
马尔福会从她的记忆裏看到这一切的。
她猛地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从另一条路走向舞厅。
她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来往于庄园的大部分地方,只要别过于心急,再以墻壁为依托,她几乎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三楼有一道狭窄而曲折的小楼梯,通向舞厅上方的一间凹室。赫敏猜想举办晚会的地方应该就是舞厅。
她原本只是希望去一个可以听到别人谈话的地方,然而先前走廊裏阿斯托利亚的那件事将她的计划全打乱了。赫敏又回忆了一遍她所看到的一切。这种行为本身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是不慎重到这种地步似乎就有些过分,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在挂满夫家祖先肖像的走廊裏和别的男人偷情。就算这本身是场开放式婚姻,这种明目张胆的态度也着实不太明智。
赫敏溜进凹室,在栏桿边跪下身子,从上往下看着晚会现场。舞厅裏满是穿着最奢华的长袍的人们,整座房间都被装饰得金壁辉煌,闪闪发光。枝形吊灯上点缀着小彩灯,舞厅正中央有一座用无数只高脚香槟杯整齐堆迭而成的香槟塔,至少有六英尺高,香槟在魔法的作用下如喷泉一般绵绵无尽地顺流而下。
这是一场专门为社会版报纸提供谈资而举办的晚会。有几位摄影师在人群裏来回穿梭,为第二天的报纸内容拍照。
赫敏看见了皮尔斯·辛克尼斯以及魔法部的其他几个重要人物,还认出了不少食死徒。
一缕铂金色的头发占据了赫敏的目光,她发现马尔福正在和多洛雷斯·乌姆裏奇说话。典狱长穿着粉红与玫红相间的低领礼服长袍,戴在颈上的挂坠盒垂到胸前。
乌姆裏奇忸怩假笑着碰了碰马尔福的胳膊,而马尔福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目光一直时不时地偷偷扫向她的胸前,看上去既好奇又不安。
赫敏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留意他们交谈的样子,视线就被一道鲜红的身影吸引而去。她向边上瞥了一眼,接着仿佛为了确认一般地又看了一眼—那是一位代孕女孩。
赫敏飞快地扫视着整座舞厅,发现足足有九位。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认不出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那些女孩都戴着软帽,像影子一样跟在巫师们身后,走路时低着头,肩膀顺从地向前弯着。
有些女孩身边的巫师是食死徒,赫敏认出了阿米库斯·卡罗、穆尔塞伯和埃弗裏。其余的巫师都是些年轻面孔,她觉得其中一个可能是德裏安·普塞,还有一个可能是马库斯·弗林特。
赫敏一面观察着舞厅中的一切,一面意识到,这些代孕女孩全部被当成了地位的象征。那些巫师们带着她们行走示众,来炫耀自己血统的重要性。
她的胸口越绷越紧,面庞也开始扭曲了起来。
女孩们都没有互相接近彼此,她们大概被明令了不许随意走动。但是,当两个女孩无意间擦身而过的时候,赫敏看见她们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一下。这究竟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还是仅仅为了给予彼此一点可怜的安慰,从远处的楼上向下俯视的赫敏实在无从得知。
此前,赫敏一直以为其他的代孕女孩们都像她一样被关在一座与世隔绝的房子裏。如今看来,这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假设。
只有赫敏是个特例。凤凰社成员;封锁的记忆;嵌入血魔法的手铐;交由将官长亲自看管;定时去面见伏地魔。这一切都只针对她一个人。
而其他的女孩,甚至有可能被允许独自外出。考虑到她们身上都带着踪丝,实在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去限制她们的行动。
又或许,严格来说,赫敏在这一点上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但她本人对此十分怀疑。毕竟她连探视都被不允许,马尔福又怎么会放任她独自离开庄园?
”只剩一分钟就到午夜了!”一个女巫洪亮而兴奋的高喊声打断了赫敏的思绪,”各位,准备好你们的新年之吻吧!”
阿斯托利亚在此时步履轻盈地走回舞厅。她身上的礼服长袍已经被抚得平平整整,看上去若无其事,但赫敏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散发一种淡淡的凌乱感。她的口红已经微微晕开,没有完美而精确的停留在唇线之内。虽然没有留下什么显眼的污迹,但已经足以在不经意间软化了她的唇形。她的表情有些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