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看着阿斯托利亚一步一步走向马尔福。随着离他越来越近,她的面庞也渐渐带上了感情,而眼睛裏却闪着某种别样的火花。
马尔福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脸上却完全不为所动。赫敏无法从这个角度看清阿斯托利亚的脸。
”十!九!八!七!”舞厅裏的人们开始高喊着新年倒计时。
数字越来越小,马尔福向前伸出手,拇指轻划过阿斯托利亚的嘴唇,表情依然一片空白。
倒数至零的时候,他向前倾过身子,将嘴唇贴在阿斯托利亚的嘴唇上,一旁相机的灯光也在适时地咔嚓闪烁了一下。整个舞厅都燃起了魔法烟火,人们的欢呼声和举杯相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马尔福仍然维持着亲吻妻子的姿势。但下一瞬,他突然抬眼,越过阿斯托利亚的头顶向上看去。冷然银灰的目光就这样直直锁在了赫敏的脸上。
赫敏在同一个瞬间忘记了呼吸。
她只能回望着他,全身冻结般地怔在原地。
她的胃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心臟开始越跳越快,怦怦之声在她耳朵裏轰鸣,紧接着浑身一个哆嗦。她觉得她应该退后几步,不要被别人看见,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整个人都被那道银灰色视线化成的锁链纠缠绑缚,无法逃离。
他仍然抬头盯着她,直到阿斯托利亚停下亲吻转过头,他才垂下目光,同时嘴角掠过一个虚伪的贵族式微笑。他环视着整个舞厅,毫无热情地拍了几秒钟手掌,顺手从一个飘浮的托盘裏拿起一杯香槟。
然后他将香槟一口灌进了嘴裏,仿佛那只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漱口水。
赫敏往后靠去,双手捂住胸口,希望自己狂乱的心跳赶紧平覆下来。
晚会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期间,赫敏一直仔细观察着这些社交行为,寻找人们之间任何紧张或联盟关系的迹象,试图找出某些《预言家日报》从未言明但却实际存在的社会秩序。
她在人群中认出了格雷厄姆·蒙塔古,接着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想要辨别出他身上究竟有没有什么让她觉得熟悉的地方。可是她依然觉得完全陌生。
马尔福却并没有混迹在人群中,而是站在那裏,任别人主动来和他攀谈。赫敏渐渐看出了门道:有些人知道他就是将官长,但另一些人却不知道。那些年轻的食死徒们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种尊敬和谄媚,而穆尔塞伯、老诺特和亚克斯利这样年长的食死徒们却表现出既尊重又愤恨的矛盾感。
虽然舞厅裏的其他人可能并不知道为什么食死徒们对待马尔福要如此小心翼翼,但这种尊敬之情仿佛会传染一般。整间舞厅都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环绕着马尔福。
马尔福正在扮演着一个仁慈的国王。虽然谁都无法否认他本人的那种冷酷和危险感,但他却能将之隐藏于贵族礼貌的外衣之下。此刻的他,脸上完全没有了在她身边时那种强硬而坚定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纵。他面带笑意,和那些向他走近的人没完没了地聊着什么。赫敏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只能从远处看着他,想着他在自己面前那副一贯冷漠而无聊的模样。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赫敏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不想再在半路碰到阿斯托利亚或者任何其他掉队的人。来到她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时,她从转角处偷偷望了一眼,却发现马尔福正站在那裏。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立刻就看见了她。
”玩得很开心?”他问。
她犹豫了几秒才慢慢走过转角,耸了耸肩向他走过去。
”这比从报纸上读到的要有趣得多。”
他哼了一声。
”我倒是没想过有一天能从你嘴裏听到这些话。”说完,他便瞇起眼睛盯着她。
”蒙塔古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他扬起眉毛问道。
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这才是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裏的原因。
但对于他的提问,她却感到一丝讶异。她已经意识到他会定时检察自己的记忆,大约每十天一次。上一次由于伏地魔的关系,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下一次的时间应该就在明天。如果他想知道答案的话,只需要再等上半天就够了。
”我不知道,”她照实说,”我在学校的时候几乎都不认识他。”
马尔福的双眼裏满是好奇和探究。
”是吗?多有意思啊,”他的话裏带着沈思,”你还真是让人惊喜连连。”
赫敏翻了个白眼。
”你对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吗?”她故意用一种略带讽刺的甜蜜语调反问他。
他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笑了起来。
”睡觉去吧,泥巴种。”
尽管他依然用了那个词,但这次听上去却并不像是命令。赫敏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的时候,他仍旧站在走廊裏。
第二天的报纸在头版刊登了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的照片。循环的画面裏,马尔福伸出手,拇指轻划过阿斯托利亚的嘴唇,然后俯身亲吻她,烟火和彩带在同一瞬间为他们添上了璀璨的背景。
看起来如此的甜蜜、浪漫、亲密。
下一页上则是将官长在法国处死数名人犯的照片。其中一个女孩看起来还有些眼熟,赫敏猜她可能在三强争霸赛期间来过霍格沃茨。
但是,马尔福在本周早些时候居然曾经离开过英国,赫敏此前完全没有註意到这一点。
她将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的照片裁了下来,折成人字形镶嵌图案,照片裏的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随着她的动作被分隔开来,覆又挤在一处。
她又把将官长的照片撕成条状,编织成一个杯垫。她想,如果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话,自己也许会很喜欢制作那些覆杂的格子状馅饼皮。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了她的日常锻炼。
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好,这一事实确实令人满意,但意义并不大。如果她的拳头不能揍上马尔福的脸,那么那一拳的力道究竟有多大也就不值得在意了。同样,体能的恢覆似乎也没有多大用处。只要她的手从紫杉木上稍稍离开,又或者只要她开始尝试以一种不那么缓慢的速度移动的时候,她几乎下一秒就要惊惧发作。
下午晚些时候,马尔福照例来到她的房间并侵入了她的思想。他似乎没有在她近期的记忆中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连看到阿斯托利亚和别人在走廊裏偷情,他也没有半点反应。也许那些肖像早就告诉过他了吧。终于检查完她的记忆后,他直起了腰。
赫敏眨了眨眼睛,勉力驱散了头痛,然后坐起身来看着他。
”我明天会把最后一瓶魔药送来。”他说道。
赫敏点点头。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赫敏默默在心裏为第二天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如果这真的是她的最后一剂药,那么在药效消失之前,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尝试。
第二天一早,她连报纸都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犹豫或者害怕戒断癥状的时间,就把整瓶魔药倒进嘴裏咽了下去,然后带着冷静的决心走出了房门。
她的第一处目的地是庄园的南翼。这是她唯一没有探索过的室内区域。她从最上层开始一路往下走。这裏是她最不可能遇到别的人什么人的地方,因此她可以走得更快。
快要下到一楼时,她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冰冷的扭曲感,即使在魔药药效的缓冲下,这种感觉也十分明显。她脖子后面的头发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身上直冒冷汗。
黑魔法。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气味,她几乎都可以尝得到。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楼梯上,心裏默默盘算了几分钟。
她的本能强烈地催促着她转身离开,但被体内的魔药强行压制。
而她的好奇心却蠢蠢欲动。
于是她走下最后几级楼梯,朝着带来这种感觉的方向走去。那裏有一扇半掩着的门。她悄悄向门内望进去。门后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休息室,但裏面几乎完全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窗帘,没有肖像,似乎连墻纸都被剥落了。
只有一只巨大的笼子,端放在房间正中央。
黑魔法笼罩着整个房间,但似乎在笼子周围最为集中。
赫敏缓缓走进房间,靠近那只笼子。
曾经有人死在这个房间裏。许多的人。曾在这裏慢慢地死去。
赫敏的大脑开始自动整理罗列出那些她所知道的,可以创造出如此持久的扭曲魔法的黑暗仪式。
它很可能已经腐蚀了庄园的部分地脉。
走近后,她发现笼子的底部是嵌进地板的石头裏的,根本无法移动,除非拆除此处的地基—可能即使这样也不够。
仅仅是站在笼子旁边,她几乎就能尝到一种强烈的、带着铜质味道的血腥气。
她小心谨慎地查看着它。
笼子比她的身高矮一英寸,大约正好五英尺高,三英尺宽,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囚犯弯腰或蜷缩着呆在裏面。
她很想知道有多少人曾被关在裏面。
背后突然传来声响,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发现马尔福正站在门口,怒视着她的目光几欲喷火。
”你还真是没有不要乱跑的自觉。”他带着一阵风大步向她走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