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山客栈。”玉琢般的手指再深一分。
苍穹山,苍穹山,她记性并不是很好,但这个地方却记得清清楚楚,苍穹山下九鲤溪,正是他们初见之地,竟然那时候就开始了。...呵,原来这么早她就像个傻瓜一样,一步步陷入别人为她设立的圈套裏,亏她还觉得自己与泽徒不一样,遇到了良人,能携手一生的伴侣,可笑,真是可笑。
千辞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太过可怕,她下了极大地决心才问出来:“九鲤溪全村被屠...难道也是你?”
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裏去,那双曾让千辞讚嘆不绝的修长的手已经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七叶掩去眼裏痛苦的风暴,再看她时已是满眼嘲讽:“左丞的糊涂账莫要记在贫僧头上,你若要为了什么侠客义气便去找他算,贫僧便不奉陪了。”
听他说完这番话,千辞并没有那么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不是他就好,但立刻又骂自己不长记性,刚被算计了个彻底,却还担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咬牙:“你对我说这些,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七叶冷冷瞥了她一眼:“如果你想让秦淮王给你留的最后底牌也陨毁的话。”
千辞又气又痛,还没等她说话,七叶又开了口。
他勾了一抹笑,这笑让千辞不经意间失了神,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仿佛他还是笑着对她说“别喝了”的那个法师,但接下来七叶说的话打破了她所有的妄想。
“再说了,我的小辞儿啊,你怎么舍得伤我呢?”
他的语气明明和以前一样,但现在却如同一个恶魔一般,将她置身地狱。
她想不明白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连她这般情感愚钝之人都能看出来欢喜,他怎么能演得所有人都信了呢?
“念你救过贫僧一次,我不杀你。”
他抬了抬眼,声音凉的得像是寒潭水裏倒映的弦月:“现在回秦淮,还能见到你父亲最后一面。”
说完,他冷冷转身,走了出去。
再多待一刻,七叶怕自己再也忍不住,忍不住想哄她,忍不住想抱抱她告诉她都是骗你的,但是...绝对不行。
他早就知道,哪怕是再漏洞百出的谎言,只要由他来说,他的小辞儿便深信不疑,她信惨了他,可他啊,却骗惨了她。
可没有关系,寻川才十六岁,年少时的爱慕都像蜻蜓拂水,很快就能被遗忘在春风夏蝉中,事后再想起来也不会有什么痛楚,大不了嘆一句所遇非人。只要忘了他,他的小辞儿很快又会变成那个人人倾慕向往的千小郡主。
至于他,这些日子已是奢望,足以慰藉下半生孤独困苦的灵魂,他终究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那裏太冷,小辞儿那样如夏花般灿烂明媚的人儿,绝对不能染上那裏一星半点的尘土。
世间红尘业障如同漫漫长夜,漆黑寂寥,静默无声,七叶孑孑独立茕茕而行了上千个日日夜夜,有口无言。他本该就这样形单影只的死去,但不幸的是他遇到了自己的光,看到了人间的明媚却只能贪欢半晌,幸运的是,他现在可以为了自己的光而死了。
这样便好。
可他应该回头看看,看看他的姑娘并没有像他所想的轻而易举的收回自己的心意。
千辞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捂着心口弯下腰,怎么会这么疼啊。
错了,全都错了,她只是喝了一场酒,世界怎么就颠覆成这副模样了呢?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梦,是昨晚的酒还没醒来,现在只是大梦一场,只要醒过来就能看见对着她浅笑的法师。
对,对,一定是这样,就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要往手腕上划,胡老二心头一震,飞快上去拦她,打飞了她手中的匕首,那匕首折合了两人的力道,深深的没入一旁的窗棂上。
千辞被惹恼,喊道:“还给我!”
她不顾面前人是谁,提手便打,胡老二怕伤着她,只狼狈躲避,中了招也不还手。
渐渐地,千辞的动作逐渐缓慢,最后停了下来,她失神的喃喃道:“我只是想醒过来而已,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
胡老二又心疼又着急,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道:“老大,王爷还在秦淮等我们去救,我们没有时间了。”
听见这句话,千辞逐渐清醒了过来,她说道:“老二你先出去,我只需要...一炷香,一炷香就好了。”
胡老二看着千辞为情所困,如此失魂落魄,心裏如同刀割一样的痛。
他自从千辞六岁那年被王爷救下来之后,就跟着千辞了。十年,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一个小不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姑娘爱笑,笑起来也好看,秦淮的人都喜欢她,是捧在所有人心尖尖上长大的孩子。
可是...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做。胡老二看了一眼七叶消失的方向,在心裏道:老大,对不住。
哪裏有十二名死士,人们口口相传的王府十二死士从来只有十一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