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驾马归秦淮,路途遥遥骏马迢迢,这一走便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
皇宫密室内。
“刘总管,您看这血够了吗?不够我再划一刀。”一个满脸谄媚的小太监堆着笑对刘寅说道。
刘寅摆了摆手,示意他走的更近一点,那人受宠若惊,连忙凑近了听。
刘寅搭着小太监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道:“下辈子吶,做个好人。”
小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脖子一痛,下一秒便已经瘫倒在地上,再无生息了。
刘寅抽出扎在小太监颈动脉处的银针,有些嫌恶地用那太监的衣服擦了擦银针上的血迹。
他起身,转头看向躺在冰雕碎玉床上的人儿,皱了皱眉,这一次怎么比以前昏迷的时间长这么多?
罢了罢了,死不了的,毕竟之前那么多次也撑过来了。
原本晶莹剔透的冰雕碎玉床泛着诡异的红色,刘寅看着这奇异的红光渐渐痴迷...
冰雕碎玉床上,七叶缓缓睁开了眼睛。
刘寅正在为七叶新添的伤疤敷着上好的药膏,很多时候他都不知从何下手,那密密麻麻的疤痕遍布手臂,到如今竟已没有一处完好的部分。
七叶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还有知觉,他艰难的撤回刘寅正在给自己上药的手臂,说道:“不必了。”无比嘶哑的声音轻的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了。
刘寅任他撤回手臂:“祭酒可还能自行回去?”
七叶起身,勉强忍住那强烈的眩晕,说道:“不劳公公费心。”
刘寅看着强撑的七叶,忧心道:“杂家看祭酒这次醒来的可有点晚,您可别下一次醒不过来喽,那杂家可就遭罪了。”
刘寅眼裏的忧虑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担心七叶会死——担心冰雕碎玉床的血失去了它唯一的来源。
“也别怪杂家心狠,让您活受罪,实在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您且忍着点吧。”
七叶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回他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他冷冷瞥了一眼身后的碎玉床,便离开了这个偌大空荡的皇宫密室。
他运行着身体内最后一丝气息,维护住自己虚弱不堪的心脉,再多一点,这次流的血再多一点,他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可他终究还是赌赢了,刘寅心思长远,在没找到下一个国子祭酒之前,是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的就死的。
没有下一次了,再也没有了。
七叶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自己的大师兄——凈世。
凈世看他醒来,连忙端来一直热着的莲子粥,他温和的对七叶说道:“醒了?来,喝些粥吧。”
七叶听话的端起粥,一点一点的喝着。
无论他什么时候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师兄,师兄也永远会给他热着那一碗莲子粥。
七叶喝凈了白粥,剩下碗底的一层莲子。
凈世轻轻掀开他的袖口,心疼的看着七叶手上新增的那一道狰狞的伤疤。
“七叶,是师兄无能,才让刘寅以香积寺上下几千口的性命挟持于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七叶抽回手,淡淡的说道:“师兄何出此言,我身为比丘,本该以渡化众人为己任,可现在却因为一个我,让上千寺裏僧侣徒增了一笔亏欠于我的业障,说到底,因在我,果也就由我来承担。”
凈世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笑了:“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你的悟性果然最高,我等皆不如你。”
他接着说道:“明日便是祭天游了,你...”
七叶答道:“师兄不必挂心,我可以应对。”
凈世问道:“凈无和凈心可有来信?”
香积寺的老住持一生就收了四名弟子,大弟子凈世,二弟子凈无,三弟子凈心,七叶是老幺,也是住持的关门弟子。
凈无与寻常和尚不同,爱喝酒爱吃肉,最爱云游,一出门就是一年多时日,不时会往寺裏寄封信,报个平安,信封裏也不放信,有时给他的师弟寄回来个石子,有时寄回来片树叶,有时又寄回来一把泥土,七叶收到信便知道他的二师兄不多时就要回来了。
至于凈心,更是个怪人,经常抱着一本佛经跑到一个山洞中,打坐数十天,直到悟得什么道理才会兴致冲冲的归来,七叶也总会算着日子,在三师兄回来的那天晚上让寺裏的师傅多做上几道素菜。
七叶回道:“未曾收到来信。”
凈世早就料到,说道:“我叫人去寻一寻,这一晃两年岁月,他们二人在寺裏的日子不过数十日,明日祭天游又...他们回来好歹有个照应。”
七叶说道:“不必,两位师兄在外云游悟道,寻他们回来也只是让他们徒增烦恼而已。”
凈世知道七叶性子,也就不再劝说,望着窗外的月色嘆了口气。
弯弯月钩像一只冷冷笑着的眼睛,冷眼盯着那琉璃瓦朱漆门。在这个漆黑寒冷的夜裏,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明日的到来。
第二天。
元佑二十一年十月朔日,大夏国迎来了它最为盛大隆重的祭祀——祭天游。
大夏国的祭天仪式并不由天子亲自主持,而是由大夏的国子祭酒负责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丰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