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陈言和沈栋两人还是进去看了看。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书架间的空地上甚至有人铺了坐垫直接坐在地上。空气里是纸张翻动、键盘敲击，以及压抑的低声讨论混合成的嗡嗡声，像一座巨大而疲惫的蜂巢。
“这还等什么。”沈栋转身就走，“回宿舍吧。宿舍里也能看，还舒服点。”
陈言最后看了一眼图书馆里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头和空气中几乎肉眼可见的焦虑浓度，点了点头。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宿舍区走去。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陈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他忽然想起昨晚沈淑兰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想你。”
他当时在复习，没回。
现在也没有回的打算。
有些关系，就像这期末周的天气，阴冷，黏腻，不需要太多温度，只要还在那里，就够了。
“对了，”沈栋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知道齐力最近怎么样了吗？上次在图书馆碰到他，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感觉人有点虚，还喷香水了。”
陈言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梧桐枝桠。
“不知道。”他说，“可能谈恋爱了吧。”
“谈恋爱能谈成这样？”沈栋嘀咕，“那天我看他走路脚步都有点飘，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飘着一股泡面和袜子混合的、特有的男生宿舍气味。几个寝室的房门开着，能听到游戏音效和“这把必赢”的呐喊。
……
有一说一，陈言已经很久没回过宿舍了。不过他当初只是申请了“走读”，并没有退寝，钥匙什么的也都还在身上。
之前选择搬出寝室，也是因为寝室另外俩人的氛围实在不对劲，不过今天就稍微坐一会儿，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推开熟悉的寝室门，一股混合着外卖饭菜和许久未通风的微闷气息扑面而来。
寝室里只有齐力一个人，正坐在他自己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埋头吃着外卖。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是陈言和沈栋，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言哥？栋哥？”齐力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你们怎么回来了？”
与当初开学时那个提着老旧行李箱、穿着朴素、有些木讷内向的齐力相比，眼前的他变化很大。
身上穿的是一套看起来不错的运动品牌服装，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品，但明显是新的，不再是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烫了个时下流行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甚至身上还隐约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只是此刻他的神情中，除了惊讶，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状态。
“下午还有考试，图书馆人太多了，没地方坐，就回来待一会儿。”陈言语气平和地解释道，顺手将单肩包放在自己久未使用的空桌上，随口道：“怎么说，你们应该也是这几天考的吧。”
“昂，上午八点半考了一门，然后明天有两门。”齐力点点头，目光在陈言和沈栋之间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他转身从自己桌下的纸箱里拿出两盒牛奶，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来，“那个……栋哥，言哥，喝牛奶吗？我刚买的。”
这个举动让陈言和沈栋都微微愣了一下。齐力以前的生活非常拮据，吃饭都尽量节省，再加上性格木讷，并不怎么擅长社交，很少会主动分享零食饮料。
现在能主动拿出牛奶，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性格和处事方法上的变化显而易见。
“谢了。”沈栋接过牛奶，道了声谢。
随后陈言也接了过去，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一时间，寝室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有些微妙的安静。毕竟，自从陈言和沈栋陆续搬出去后，他们和齐力、潘阳的关系就基本停留在“认识的同学”层面，少有深入交流。
察觉到气氛有些生疏，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经历让齐力有了一些改变，齐力主动找起了话题。他挠了挠头，脸上挤出笑容，问道：“言哥，栋哥，你们考的是《应用程序》吧？感觉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题目都在重点里，只要复习了，基本上挂不了。”陈言回答道。
“那就好。”齐力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问道：“那个……你们大三的专业课，是不是难度会大很多啊？我下学期可能想提前看看，或者……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选修课，对以后找工作有帮助的？”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但语气里确实带着一种想要了解、想要规划未来的意图。
沈栋靠在床架边，拧开牛奶喝了一口，随口接话道：“大三的课确实会深一点，像《操作系统内核》、《分布式系统》这些，不过老师一般也会给重点。至于选修课……看你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吧，前端、后端、算法，选课方向不一样。”
“不过说白了，这东西还是得你自学。”
“这样啊……”齐力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我听说现在算法岗挺卷的，要求特别高。”
“何止是卷，”沈栋耸耸肩，“没几篇顶会或者厉害的竞赛经历，简历关都难过。不过普通开发岗的话，把基础打牢，多做点项目，机会还是不少的。”
陈言也补充了几句关于不同方向学习路径的看法，语气客观，态度也是颇为随和，算是有问有答。
一时间，寝室内的氛围竟然显得相当融洽。
毕竟之前这个寝室的主要矛盾源头，都是来自潘阳那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蔑和高傲”，齐力虽然骨子里有些自卑敏感，不过也从来不会惹什么事情。
……
十五分钟后。
“咔嚓。”
忽然响起钥匙旋转的声音，下一秒，宿舍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