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周三上午十一点,《应用程序开发》专业课期末考准时开始。
机房内,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像是某种机械化的雨,规律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陈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他握着鼠标的手上。
屏幕上的题目不算难——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最后是一道需要实际编写一个小模块的编程题。
至于体量也绝对算不上大,毕竟总共也就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
陈言先是花了二十分钟将前面所有题目做完。
又花了五分钟,将最后一道编程题仔细思考了一遍后,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代码。指尖落下的节奏稳定而迅速,像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调试,运行,结果正确。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1:31。
距离考试开始刚好过去三十一分钟——按照这门课的考试规定,开考三十分钟后允许提前交卷。
陈言几乎没有犹豫,点击了屏幕右上角的“提交试卷”。
【确认提交?提交后无法修改。】
他点了“确定”。
系统弹出提示:【提交成功,请安静离场。】
监考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看到陈言起身,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学期都会有几个学生一到点就交卷,他对此也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监考老师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提交成功】后,点了点头,示意陈言可以离开。
陈言拎起随手扔在椅子下的单肩包,顺手拿好放在讲台上的手机。推开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机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机房里的键盘声被门板隔绝,变成了模糊的背景白噪音。窗外是冬日光秃秃的梧桐树,天空是那种南方冬天特有的、灰蒙蒙的铅色。
他在走廊的窗边站定,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他解锁,随手刷了下朋友圈——一片哀嚎,全是“复习不完了”“这科必挂”之类的动态。他划过去,点开和沈栋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沈栋发来的“明天机房见,到时候一起吃饭”。
等了大概十分钟。
机房门再次被推开,沈栋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陈言,咧嘴笑了:“够意思啊,真等着我啊。”
“不然呢?”陈言把手机揣回兜里,“说了考完一起吃饭。”
“行行行,”沈栋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压低了声音,“你交得也太快了,我坐你斜后方,看你起来的时候我都懵了,这么快就全做完了?”
“嗯。”陈言和他并肩往楼梯口走,“你呢?最后那道编程题调出来没?”
“调是调出来了,不过很简陋,属于是正好能勉强运行的那种。”沈栋抓了抓头发,脸上带着考完试后那种混合着解脱和不确定的神情,“反正能过就行了,我又不冲奖学金……”
两人走下楼梯,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教室都在考试,走廊里偶尔能听到监考老师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下午考什么来着?”陈言问。
“《数据库原理》,一点开考。”沈栋看了眼手表,“快12点了,在食堂对付一下吧,晚上再去外面吃。”
“行啊,不过得快点了,不然待会食堂也要排队了。”
两人说笑着出了教学楼。校园里这会人倒是不多,零星几个提前交卷的学生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和“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
食堂里已经有些窗口开始供应午餐了。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弥漫在宽敞的大厅里。因为还不到正式饭点,人并不多,空座位很多。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这糖醋排骨还行。”沈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就是有点甜。”
“学校口味都这样,这已经算做得很不错的了。”陈言扒了口饭,随口找了个话题道:“对了,康乐和林芷溪她们下午几点考?”
“她俩下午没考试,在图书馆泡着呢。康乐昨天还说今天要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誓死把重点全过一遍。”沈栋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哎,说到林芷溪……上次KTV之后,你俩有没有什么……进展?”
陈言抬眸看他一眼:“什么进展?”
“别装傻,”沈栋挤眉弄眼,“合唱的时候那氛围,我跟康乐在看得一清二楚,人家姑娘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想多了。”陈言夹了根青菜,“就是普通朋友,我把她当妹妹看的。”
“普通朋友会合唱完脸红成那样?”沈栋显然不信,“而且康乐说,林芷溪回去之后好几天都心神不宁的,明显是对你有感觉啊。”
陈言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沈栋看他这反应,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最近游戏里的新副本。
吃完饭才十一点五十五。下午一点的考试,时间还早。
“去哪儿?”沈栋问,“要不去图书馆?”
“行。”陈言收拾餐盘,“还能看会儿书。”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外面的天色微微有些阴沉,风似乎也比往常更大了些,吹得路边的常青树哗哗作响。
图书馆位于学校东侧,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五层建筑,赭红色的墙砖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暗沉。还没走近,就能看见门口排着的长队——期末周的图书馆向来是一座难求。
两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夸张。
透过一楼大厅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自习室外的休息区沙发都被坐满了,自习室就更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