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失望。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姜颜发来的消息。
【颜颜: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我大概五点就能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姜颜:(笑脸,jpg)】
林直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他该说什么?
说他提前下班,偷偷来健身房看她?
说他看见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成不了她真正想要的那种人?
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健身房里的灯光亮了起来,透过玻璃,能更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景象。
陈言正在做最后一组训练。他躺在卧推凳上,180公斤的杠铃在他手中稳如泰山。每一次推起,胸肌都绷出惊人的弧度,汗水沿着肌肉沟壑滚落。
姜颜站在一旁,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即使隔着这么远,林直也能看见她眼中的震撼——不,不止震撼,还有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那种光芒,她从未给过他。
三年了,她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包容的,像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他曾经以为那是爱,现在却突然不确定了。
也许那只是……习惯?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林直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时,他停下脚步。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镜后的眼睛空洞而无神。而橱窗里的模特,穿着紧身运动装,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两个世界。
林直突然想起大二那场辩论赛,他是反方,姜颜是正方,辩题是什么他已经忘了。
但在那场辩论结束了一两年后,那时的他和姜颜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在一次聊天中谈论到了那场辩论赛。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姜颜在思考了大概二三十秒后,轻声道:
“你的逻辑很强,但太理性了,少了点……生命力。”
当时他并没有理解那句话,很快便将其抛至脑后……直到今天,这句话再度涌上他的脑海。
而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那是她最早给他的暗示——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逻辑清晰的头脑,还有一个充满生命力的身体。
而他,给了她前者,却永远给不了后者。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林直抬起头,看见健身房所在的楼层亮起了灯。他想象着姜颜此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也许她会和那个男人说再见,也许他们会约下次训练的时间,也许……
林直不敢再想下去。
他掏出手机,终于回复了那条消息。
【林直:随便,你决定就好。】
发送。
然后他关掉屏幕,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像一个甩不掉的、苍白的幽灵。
街边的商店陆续亮起灯,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林直走过一家运动用品店,看见橱窗里陈列着哑铃、跑步机、蛋白粉。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东西。
一个店员走出来,热情地问:“先生,需要什么吗?我们新到了一批健身器材。”
林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我……用不上。”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店员小声嘀咕:“看着确实挺虚的……”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林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那条街。直到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那家店,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汗水浸湿了衬衫后背,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冰冷的恐惧。
他害怕。
害怕失去姜颜。
害怕那个健身房里的男人,会抢走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宝物。
更害怕的是——也许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他。
手机又震了。
林直掏出来,看见是姜颜的回复。
【颜颜:那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西餐厅吧,我订位子。】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以前看到这个表情,他会觉得温暖;现在,他却只觉得刺眼。
她刚刚还在对另一个男人那样笑,现在又对他发笑脸。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哪一个更能让她真心地笑?
林直没有回复,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在自卑和嫉妒之间反复拉扯。
他想起陈言举起杠铃时那轻松的样子,想起姜颜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欣赏,想起自己连多走几步都会发软的双腿。
三个画面在脑中交替闪现,最后融合成一种尖锐的痛楚,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林直停下脚步,抬起头。
夕阳西下,落日在天空中勾勒出道道余晖,他和姜颜无数次在落日下并肩散步,用看似平淡的语言表达着对彼此的爱。
当时他觉得幸福。
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觉得讽刺。
时间没有停。
它在往前走,把他和姜颜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而他,好像追不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林直没有去看。
他知道,无论发来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个健身房里的男人,已经成了横亘在他和姜颜之间的一座山。
而他,甚至没有爬上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