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瓶，一点点洇染着城市的天空，姜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她特意选了这家西餐厅——林直上周说过想试试这里的牛排，当时两人虽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但姜颜还是记下了这家西餐厅。
正好这段时间林直也不用加班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探店。
一边喝着杯中的凉水，姜颜一边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五点三十五，微微皱起眉头。
她和林直约好五点半餐厅见，这都已经超出五分钟了，林直还没有出现……
以往他偶尔也会出现迟到的情况，但至少会提前给个消息，这回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
“小姐，需要先点单吗？”服务生第三次走过来询问。
“再等等。”姜颜挤出笑容，“我男朋友还没到。”
服务生礼貌地点头离开，姜颜先是给林直发了条消息，随后转头看向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下午在健身房的那一幕——陈言完成最后一组深蹲时，汗水沿着背脊沟壑滚落的轨迹，那种视觉冲击力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即使此刻坐在安静的餐厅里，心跳还是会不自觉地加速。
她用力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她在心里警告自己，‘林直才是你的男朋友，你们在一起三年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林直发来的消息。
【林直：临时有个会议，可能会晚半小时到。】
姜颜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晚点到也好，她需要更多时间平复情绪。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个照片合集，翻看起和林直的合照。
第一张是大四毕业典礼那天拍的。林直穿着学士服，眼镜后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她靠在他肩上，手里捧着花束。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就是她想要的未来。
手指滑动，下一张是去年圣诞节。林直在出租屋里笨拙地装饰圣诞树，彩灯缠得乱七八糟，她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煮了火锅，他因为吃辣呛得满脸通红，却还是陪她看完了整部爱情电影。
再往后翻……
姜颜的手指顿住了。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周拍的。林直加班到深夜回家，和她聊天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当时她偷偷截了张图，拍下他疲惫的睡颜——眼下的乌青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嘴角因为压力不自觉地向下撇着，整张脸透着被工作榨干后的虚弱。
她当时觉得心疼。
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累？
为什么他永远没有时间锻炼身体？
为什么……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姜颜没有继续翻看，而是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六点四十分，餐厅的门被推开。
姜颜抬起头，看见林直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憔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下的乌青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无所遁形，走路时肩膀微微佝偻着，仿佛随时会被肩上的公文包压垮。
“抱歉，来晚了。”林直在她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项目出了点问题，临时开了个会。”
“没事。”姜颜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林直接过菜单，却没有立刻翻开。他的目光在姜颜脸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你今天……气色很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姜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下午训练出了点汗，血液循环比较好。”
“训练？”林直的手指在菜单封面上收紧，指节泛白，“和那个老板一起？”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嗯。”姜颜避开他的视线，“他今天打算尝试一下深蹲架，我教他正确使用。”
“一百节课的学员，确实该认真教。”林直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姜颜心里。他翻开菜单，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服务生适时地走过来：“两位可以点单了吗？”
“我要一份惠灵顿牛排，七分熟。”姜颜快速说道，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对话，“再来一份凯撒沙拉。”
“我和她一样。”林直接着说，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等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姜颜看着窗外，林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直打破了沉默。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还行。”姜颜说，“健身房来了几个新会员，我卖了两节体验课。”
“那挺好的。”林直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你跟那个老板，今天练了什么？”
又来了。
姜颜感觉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深蹲，高位下拉，还有一些核心训练。”姜颜尽量简略地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运动天赋很好，学得很快。”
“是吗。”林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姜颜从未听过的讽刺，“花三万块钱请私教，当然要学得快一点。”
姜颜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