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林直站在健身房落地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公文包边缘。
虽然这两天姜颜已经跟他认真解释过私教课的事情，对他的态度也跟以前一样好，但他心中仍旧有些纠结。
毕竟像健身教练这种工作，就不可能完全避免和学员产生肢体接触……也正因此，在最开始姜颜在投递简历前，两人好好聊过一次，最后约好“只带女学员”。
当时他其实并没有把这太当回事，毕竟这年头健身房有不少，但能稳定运行下来的并不多……
不止是他，姜颜最开始也没有太过注重这份工作，只把它当作一个过渡用的，顺便能让她健身的临时工作。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朝着出乎他们两人预期的方向发展了。
‘颜颜已经解释这么多遍了，这个只是意外情况，我不应该这么钻牛角尖，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随后，林直心中又升起些许愧疚。
这两天因为私教课的事情，他和姜颜相处时，态度不自觉地差了些……
‘这两天话都已经说开了，我也应该大气一点，待会带她一起去吃饭，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在心中喃喃了一句后，林直吐出长长一口气，随后抬头看向前方，目光透过落地窗，进入了健身房内部。
……
阳光斜射进玻璃，将室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包括那个站在深蹲架旁的男人。
林直的目光先是被姜颜吸引，她今天穿着那套去年生日时他送的衣服，白色运动服和灰色瑜伽裤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马尾则是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直的嘴角刚要上扬，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什么？
他紧紧攥住拳头，感觉自己全身被一股凉意所包裹，身子忍不住的发颤。
位于姜颜右前方的那个男人，此刻刚做完一组深蹲，正将杠铃放回架上。
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轮廓：宽阔的肩膀像两座山峦，背肌绷紧时形成完美的倒三角，腰腹紧实得没有一丝赘余。当他转身时，林直看见他胸口起伏的弧度，以及那八块棱角分明的腹肌。
汗珠顺着脖颈滚落，划过喉结，消失在锁骨凹陷处。那种光泽，那种力量感，让林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姜颜递过去一条毛巾。
那个男人下意识地接过，随意擦了把脸。动作间，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如虬龙般蜿蜒。
林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手上——指节分明，掌心宽厚，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
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的手。
林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因为常年握笔和敲键盘，指节处微微变形。他
同时，想起那一晚姜颜握住他手时，那瞬间的迟疑以及接下来那些看似无意的话。
“可能有点低血糖。”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那么解释的……
可现在看着健身房里的那个男人，林直突然明白了——那不是低血糖，是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虚弱。
玻璃窗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将两个世界割裂开来。
窗内，是汗水、力量、雄性荷尔蒙几乎要溢出画面的场景。那个男人正在做杠铃划船，每一次拉动都牵动背部肌肉如波浪般起伏。姜颜站在他侧后方，虽然保持着距离，但她的视线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身子……
林直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姜颜了，三年恋爱，他见过她各种表情：开心的，生气的，撒娇的，疲惫的。可他从未见过她此刻这样的眼神——专注，炙热，甚至带着一丝……渴望？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陈言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当陈言完成一组训练，直起身时，汗水将背心彻底浸透，几乎变成透明。姜颜的喉咙微微蠕动了下，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林直看见了。
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他用力吞咽，却感觉那液体灼烧着食道，一直烧到胃里。
公文包的提手被他攥得变形，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直想移开视线，可他的眼睛像被钉住一样，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陈言说了句什么，姜颜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的职业微笑，而是真正的、眼角弯起的笑。林直记得那种笑——以前她看他的时候，也会这样笑。
可现在，她在对另一个男人这样笑。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直猛地回过神，发现是健身房前台的工作人员，正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路过。”他仓促地说，声音干涩得厉害。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窗内的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哦，是来看我们教练上课的吧？我们这里的教练都很专业的，需要的话可以进来咨询一下。”
“不用了。”林直几乎是逃一般转身，“我还有事。”
他快步离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走出十几米后，他忍不住回头。
透过玻璃，他看见陈言正俯身调整器械。那个角度，背心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姜颜站在他身侧，微微倾身说着什么，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一起。
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那幅画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林直站在阴影里，感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熨烫平整的衬衫，一丝不苟的领带，擦得锃亮的皮鞋。这是他一贯的形象——斯文，体面，精英。
可此刻，他突然觉得这身装扮像个笑话。
衬衫下是单薄得几乎看不出肌肉轮廓的身体，领带勒着的是一截细瘦的脖子，皮鞋包裹着的是一双连多走几步都会发软的脚。
他想起当时姜颜的话：“你要不要也稍微锻炼一下？”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随口一提。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种对比后的失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林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苍白，疲惫，眼下的乌青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他想起陈言那张脸。
汗水浸湿的碎发下，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锐利的眼睛。
那不是一张多么精致的脸，却充满了原始的、不容忽视的雄性魅力。
林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意识地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周他和姜颜的合影——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她笑得很甜，而他……
他放大了自己的脸。
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熬夜布满血丝，嘴角的笑容勉强而疲惫，整张脸透着一种被工作榨干后的虚弱。
“再过一段时间，等我空下来了，就和你一起锻炼。”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真的会有“空下来”的时候吗？项目一个接一个，加班永无止境。就算真的有空，他能像里面那个男人一样，举起那么重的杠铃吗？
林直想起大学体测时，他跑完一千米后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的样子。姜颜跑过来扶他，眼里有担忧，但好像……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当时他没看懂。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