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薛元玉没有办法能主动接触到给他纸条的人，只能静静等着。两天之后，他得到了机会。
一直在他身边服侍的，是一个稍年长的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因为薛元玉腿脚不便，沐浴都是由他们伺候。小太监替他脱了外衣，然后和年长的太监一起把他扶到浴池裏。薛元玉闭着眼睛，他屏退了人，结束之后才让他们进来。
手臂套进中衣袖子的时候，薛元玉动了一下眉毛，他随口问道：“是谁准备的衣服？”
小太监低下头：“是奴婢。”他有点紧张，“是殿下觉得不好吗？”
“没有。”薛元玉露出笑，“很好。”
他又得到了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说，明日子时，请他叫一次人，然后对方会安排见面。薛元玉盯着纸面上细细的几列字，手指跟着慢慢摩挲过去。
小太监在外面问他：“殿下，可要熄灯了吗？”
薛元玉低头道：“熄吧。”
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到了第二日的半夜，薛元玉咳了几声，然后扬声要水。进来的是那个年长的太监，刚好轮到他守夜。他举着灯进来，另外一只手端着茶碗，一面放下东西，一面替薛元玉撩起了帐子。
“殿下。”
薛元玉记得他叫许进忠，从他手裏接过茶碗，薛元玉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就听见对方轻声叫了一句“齐王殿下”。
许进忠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奴婢是许进忠。”
薛元玉笑道：“我知道。你有何事？”
许进忠道：“奴婢知道郡主在哪裏。”
薛元玉慢慢收了笑：“是你吗？”
许进忠轻声道：“先王对奴婢有救命之恩，所以这一次甘心赴死。”
薛元玉没有插话，随他自己说下去。
许进忠继续道：“殿下知道，先王先王妃其实死于何人之手，九泉之下也难闭眼。当初先王去后，齐王府的人就渐渐散了，而殿下也因为救了太子，进了皇宫。但是我们这些人，不愿意让先王先王妃就这样莫名死去，也不想，把天下交给那种人。”
薛元玉抬起眼睛：“你们这些人？”
“是。”许进忠解释，“除了奴婢，还有一些人，都是得过先王爷恩情的。奴婢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让先王瞑目的一天。”
“我们已经确定，当初那些证据被先王爷送给了谁，只要殿下同意，立刻就可以去取来。”
薛元玉靠在床边，烛火照在他脸上明晦不定，他抬手喝了一口茶：“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许进忠从怀裏摸出一样东西，呈到了薛元玉面前。是一条丝巾。薛瑛没有让薛宴宴带首饰衣物，怕被人发现。但她随身带了一条丝巾。薛元玉也记得这样东西，是他送给妹妹的。
香气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但是薛元玉可以确定，这气味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仿造出来。他握着丝巾：“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许进忠磕了一个头：“只要能接近薛瑛，必然能成功。”
薛元玉笑出声：“下毒？你们这么天真？”
但许进忠说得并没有错，简单高效，只要能让薛瑛服下就一了百了。薛元玉问道：“然后呢？这天下如何？朝堂如何？”
许进忠的额头还贴在地面：“有太子。”
薛元玉神色转淡：“你们都搭上太子这条路了，何必还来找我？”
许进忠摇头：“殿下错怪了。”
薛元玉于是道：“郡主还好吗？”
许进忠道：“奴婢没有离开过行宫，但计较起来，他们应当不会亏待郡主。”
薛元玉并不放心：“我要见她一面。”
许进忠犹豫一会儿，然后道：“好。”
薛宴宴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天了。
她坐在窗子面前，院子裏没有人，安安静静。薛宴宴一手撑着脸。还没有人找到她。这群人这么厉害吗？薛瑛一定知道她不见了，但是三天过去，居然都没有任何消息。
薛宴宴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一直能见到的就只有阿迟，少年和她差不多年纪，每时每刻都叽叽呱呱。她没有什么能和掳了她的人谈判的条件，而且也根本看不到除了阿迟之外的人。
但她才这样一想，院门轻动。薛宴宴听到声音转头，看见木门被推开，然后进来几个男人。
薛宴宴一个激灵，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目光警惕盯着门口。
阿迟神采奕奕跟在一群人后面，到了门口的时候，被拦在了外面。齐满对他道：“你们都留步，我先去说。”齐满是这群人的核心，所以他一发话，就没有反对的。阿迟蹭在门外，留神听裏面的动静。
他听见二叔先对薛宴宴道歉，然后又仔细向薛宴宴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最后提出了他们的请求。
而薛宴宴在裏面目瞪口呆：“你们——想要我给薛瑛下.毒？”
齐满神色严肃：“薛瑛小儿，弒父弒母，罔顾人伦，又暗害了先齐王夫妇，罪行滔天令人发指。郡主也因为他，自小骨肉分离，寄人篱下。千刀万剐都不可惜。”
薛宴宴默默闭上嘴巴没有说话，知道这种时候保持沈默才安全。
齐满愤愤道：“我们这些人，都受过先齐王的恩惠，人若无义，与猪狗何如？所以还请郡主能为先齐王报仇，让他们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薛宴宴吞吞吐吐道：“原来我是老齐王的孩子吗？”怪不得薛瑛说她不是他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