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
替轮椅上坐着的年轻男人号完脉,张璧对一旁等着的薛敬回道:“殿下的腿疾有几年拖延,治起来也覆杂,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观察,然后再做打算。”
薛元玉并不意外,他脸上带笑,对薛敬说:“太子记挂臣的病癥,臣已经感激涕零,要是治不好,也没什么可惜。”
张璧回完话就识趣退下,薛敬转头对着薛元玉道:“别这么说,齐王为了我才变成这样,我当然要好好对你负责。”
薛元玉神色未变,薛敬于是道:“修宁与陆昀和离回宫了,你知道吗?”
对面的人总算有了反应。薛元玉用力握紧双拳才没有让自己失态,但他的声音已经失去刚才的柔和,眼睛紧紧盯着薛敬,一点都不愿意相信他说出来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薛敬收回目光,“修宁与陆昀和离,现在已经回宫住了。”
薛敬没有理会薛元玉,继续说下去:“她就住在之前住的含章宫,得了父皇许多赏赐,齐王要不要去看看?”
薛元玉忍耐许久,最后还是松开手:“不必。”
薛宴宴看着远处走过来的陌生男人,他穿着浅金的袍子,面色若雪气质清贵,脸上笑瞇瞇的向她行礼。
“请公主安。这几天阿敬事多,都没能看望公主,今日好歹有空,我就紧赶慢赶给公主行礼来了。”
薛宴宴有点犹豫,她没听见蕙儿怎么称呼这个人,但是能在宫裏随意出现,应该是有身份的。于是薛宴宴装模作样让他坐下,然后招手让蕙儿倒茶。
美人态度冷淡,但薛敬豪不气馁,又起了新的话头:“前几日太子妃请了公主来东宫玩,可惜阿敬不在,照顾不周,等下次公主再来,阿敬一定好好招待。”
“来东宫玩”,薛宴宴眨眨眼睛,原来他就是太子。
“没有,”薛宴宴轻声回他,“太子妃很好,我玩得很开心。”
薛敬慢慢喝了一口茶,他小心思索,薛宴宴娇娇弱弱让薛敬以为是她情绪不佳,她真的很喜欢陆昀,所以离开他才会这么伤心。
“开心就好。”薛敬放下茶杯,笑着道,“我听说父皇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阿敬没有这样的能力,太子妃提起公主对上次的昙花有兴趣,所以叫人连夜送了几盆过来,就当是我的赔罪。”
薛宴宴难以理解,这个太子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她去东宫的时候他没有在,怎么一直要向她赔罪道歉?
她于是说:“心意我领了,不过昙花一现,雕零之后反倒让人伤心。我还是不要了。”
被拒绝也没有表情变化,薛敬笑道:“无妨,我下次带更好的来。”
薛宴宴心头一跳,她觉得这话耳熟,但薛敬已经站起身告辞了。
“蕙儿,”薛宴宴喊了一声,薛敬已经走了,她心裏慌慌的,迫不及待要寻求安慰,“陛下那裏还好吗?”
但是蕙儿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能说:“陛下应该在宣室殿裏,公主要去找陛下吗?奴婢叫人去准备。”
薛宴宴却又偃旗息鼓:“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秦嬷嬷去哪裏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想去看看。”
蕙儿连忙应下,带着她去找了秦嬷嬷。
宣室殿裏,薛瑛正在写註,怀恩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回说:“太子来了。”
薛瑛没停下的意思,随意道:“让他进来。”
怀恩领了人进来,行过礼就退了出去,薛敬躬身道:“父皇。”
“何事?”
薛瑛神态自然,回他道:“几月前,儿臣说动张神医出山,还得到父皇特许,请进了宫。这几日神医为元玉诊治之后,说元玉其实有治,只是药引难寻。但元玉久居宫中,张神医又性子犟,不愿让我们的人接手药材方子。所以儿臣想,不如将元玉接到行宫,一来那裏环境清幽,二来也省得一些闲杂人等出入皇宫。”
薛瑛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道:“行宫?”
“是。”薛敬回,“行宫那裏有宫人照料,进出也自由一些。虽然这样,各处的守卫也森严,并不怕出什么差池。”
薛瑛放下笔,把绘完的图纸竖起来轻晃,好让它干得快些,又答应了薛敬的请求:“你去挑选一些信得过的人,日夜守着,要是薛元玉和外人有接触,立刻来报。”
薛敬回是,又躬身退了下去。
纸上画的是在修整的公主府一角,薛瑛看了一会儿,突然烦躁起来,把图纸几下揉碎,扔在了地上。
怀恩进来时正好遇上这幕,默默绕开纸团,他向薛瑛低声回禀:“陛下,修宁公主来了。陛下要见吗?”
薛瑛单手撑额皱起眉:“不见。”
薛宴宴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她实在不安又心慌,秦嬷嬷带着她看了含章宫的布置,她差不多能记清裏面的布局,但是太子那句话一直堵在她心裏下不去。她很想见到薛瑛,可是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说。
怀恩从裏面出来,薛宴宴看见他往自己这裏走过来,又忍不住打起退堂鼓。
“公主,陛下已经知道了,公主现在就可以进去。”
薛宴宴点头,然后看了跟在身后的秦嬷嬷一眼,秦嬷嬷低头退下,让她一个人走进裏面。
怀恩领着秦嬷嬷下去,顺口问道:“公主近来还好吗?含章宫可有什么缺的东西?嬷嬷报上来,陛下这裏一定马上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