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盛夏快要过去,怀恩顶着烈日走过宫门,最后进了大殿。薛瑛正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葡萄干吃。
怀恩利落跪下,回道:“陛下,前几日太子找来的那个神医,已经着手为齐王殿下治疗了。”
薛瑛没说话,示意他继续。怀恩于是道:“奴婢去查了他的背景,是两年前太子妃的哥哥举荐的,不过这位神医的脾气不好,太子求了两年,现在才答应出山。”
薛瑛“唔”了一声,又问:“公主呢?”
怀恩毫无意外,接着道:“陆家打算让沈氏生下孩子,之后的就不知道了。但是传出的消息说,公主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看起来还是平常模样。”
“一个两个的,真不省心。”薛瑛擦擦手,“你说,她不是修宁,那会是谁?”
怀恩低头:“奴婢不敢猜。”
薛瑛道:“但她在修宁的身体裏,借尸还魂?”他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拇指顶着额侧慢慢揉起来。
一开始以为是修宁改了性子,知道收敛,但她转变得实在太快,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修宁在外人面前很註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礼节一丝不茍,她叫他哥哥的时候,从来都是为了提醒薛瑛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关系,不会像现在这样娇娇弱弱像无辜的小兽。她虽然喜欢陆昀,不过并不喜欢陆家人,叫陆昀的母亲也是以陆柳氏带过,不会恭恭敬敬喊她陆昀母亲。
修宁之前被他掌控也时时想着逃脱,不然也不会以死相逼。但现在的修宁,除了眼睛裏时常露出的茫然天真,居然还有一点对他的依恋。
真是太可笑了。
薛瑛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先看着,要是公主想和离,圣旨就搁在朕书案最左边,随时可以去拿。”
怀恩应是。
薛瑛点头让他下去,他吃了一阵葡萄干,觉得嘴巴裏甜得慌,不知道薛宴宴以前是怎么毫无停歇一口气吃了一大盘的。薛瑛慢吞吞喝了几口水,缓过来之后继续托着腮,靠在桌边上不知道想什么。
宝璋阁裏,薛宴宴正在苦恼,什么时候再进宫找薛瑛说她想和离的事。昨天她被薛瑛的睡颜冲昏头脑,简简单单就被他打发回来,什么事都没说成。
秦嬷嬷端了一碗玫瑰冰粥进来,看见薛宴宴衣衫单薄,躺在美人榻上愁眉苦脸。她放下碗,走到薛宴宴身边劝道:“公主还在烦恼驸马的事么?”
薛宴宴把脸枕在手臂上,皱着眉毛道:“也不是,我只是想什么时候再去找哥哥才合适。”
秦嬷嬷奇道:“公主以前可没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什么时候想见陛下了就立即去见,就算是半夜三更都能闯进陛下寝宫,搅得他不得好眠。”
原本只是玩笑打趣,没想到薛宴宴听了之后垮下肩膀,恹恹道:“我以前那么坏吗?”
秦嬷嬷收了声,过了半晌才道:“现在知道改了,也来得及。”
薛宴宴抬起眼睛看她一眼,没精打采又躺了回去。
秦嬷嬷端来冰粥,薛宴宴爬起来,盘腿坐在榻上自己喝着,突然问道:“嬷嬷,我进宫几次,怎么都没有看见哥哥的妃嫔?”
“这样说,陛下也已经好几年没有大选了,”秦嬷嬷一面整理她的梳妆臺,一面慢慢想慢慢说,“先皇后故去之后,陛下就再没踏足后宫过。”
薛宴宴傻头傻脑插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没有?”
秦嬷嬷笑道:“这几年也没个喜讯传出来,除了太子,陛下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薛宴宴默默刮着碗底最后一点粥,然后把碗和勺子都还给了秦嬷嬷。“那我等几天再去找哥哥吧。”
“好。”秦嬷嬷收完东西,又提醒她,“过几日就是丞相幼子娶亲,帖子已经到了,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薛宴宴已经很会套话了,她故意道:“嬷嬷说我要不要去?讨人嫌可怎么办?”
秦嬷嬷安慰她:“只不过是掐了那叶氏的一把花,陛下早还回去了。公主不必担心。”
薛宴宴脸上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秦嬷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酒宴上喜气洋洋,虽然因为薛宴宴的到来让众人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就被新人进门的热闹喧嚣遮盖过去。花园凉亭裏,薛宴宴披着一件烟粉色的外衣,她在宴席上冷着一张脸扮平常性情不耐烦的修宁,好不容易等结束能出来,她不想和那些客人一起走,所以逃到后面来醒酒。
因为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薛宴宴只抿了一小口就再也没碰过酒杯。不过她现在还是有点难受。
秦嬷嬷和含翠在不远处守着,薛宴宴把衣服脱下披在肩膀上,手心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她现在真是毫无目标,那个齐王她只见过一面,薛瑛陆昀倒是能见着,还有另外一个她只听说过没有见到过的太子。会是什么事呢?谁想要杀死修宁?
薛宴宴靠在红木柱子上,眼睛半瞇快要睡着,她静静坐了一会儿,转过身向秦嬷嬷招手,让她们把自己扶了回去。
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薛敬才从一边的假山后面绕出来。他看向薛宴宴离开的方向,对身后的随从开口:“齐王那裏如何了?”
“张神医已经进了宫,等过几日,就可以让齐王请旨到宫外修养调理。”
薛瑛轻哼:“他还是不肯交出东西吗?”
叶今回道:“齐王说,只有亲眼看见公主平安,他才愿意和殿下联手。”
薛瑛道:“随他。那个沈氏,你知道要怎么做了?”
“是。”
在薛宴宴进宫告诉薛瑛她打算和离之前,她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秦嬷嬷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她板着脸神色严肃,一边的含翠和蕙儿都不敢说话,默默退到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