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笑脸迎人,对修宁公主也格外註意,所以秦嬷嬷也没有怀疑,和他搭了几句话,到了偏殿就各自走开。怀恩立在她身后,难得逗留。
刚才陛下明明说了不见,等他应下要出来的时候又立刻反悔。怀恩不敢猜测君心,但是也知道现在这一位修宁公主,是他要尽心对待的人。
薛宴宴完全不知道宣室殿裏发生了什么,她像之前那样一个人走进内殿,看见地上扔了一团纸。薛瑛听见她的脚步声,不过没有反应,还是单手撑在额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哥哥。”
手掌往下抹了把脸,薛瑛抬起眼睛:“怎么不在含章宫待着?宫人还没整理好吗?我记得送了几面屏风过去,以前的就不要用了,别的也能换就换,在陆家放过的东西可不好。”
薛宴宴扭捏一会儿:“刚才,太子来过了。”
薛瑛说他知道:“他有事求我,所以先去你那裏讨好。”
还有这样的事?薛宴宴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接下去的意思。
薛瑛于是让她坐下,问她:“只有这件事吗?”
薛宴宴嗫嚅道:“不是……”她悄悄抬起眼睛,看见薛瑛正註视着她,发觉她的目光之后又冲她挑眉一笑。
“有什么事不能同哥哥讲了?”
“是……上一次,在行宫,”薛宴宴声音细细的,自己也没有把握,对说出来的话毫无信心,“我和……哥哥和我坐船,我是怎么去的船上?”
薛瑛坦然回道:“自然是朕抱的你。怎么了?”
薛宴宴忍不住追问:“那之前呢?我是,怎么去的岸边?”
薛瑛没有回答,过了一阵之后才道:“有软轿接你过来。秋雁说你睡着了,所以我才抱你上船。”
“可是,”薛宴宴的担心成真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觉得有人对你下药?”
薛宴宴犹犹豫豫:“我只是有点怀疑……”她无措地抠着裙子上的刺绣,手心微微渗出汗。
薛瑛註意到她的小动作,又把目光移回神思不安的美人身上:“那个人是太子?”
“我没有怀疑他。”薛宴宴连忙解释,她不想随便拉无辜的人下水,“只是觉得有的话耳熟,而且,我记得的事,确实有遗漏。”
薛瑛安慰她:“朕会派人去查,你不用担心。要是不放心饮食,可以让秦嬷嬷带你到宣室殿来用膳。”
薛宴宴乖乖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哥哥。”
得到承诺之后薛宴宴放松许多,她又看见地上那个纸团,于是顺口问道:“哥哥在写东西吗?”
薛瑛“嗯”了一声:“随便写的。”
“怎么丢了?”
“觉得不好就丢了。”
“哦……”
薛宴宴在心裏觉得自己没有用,干巴巴找不出可以继续的话题,她只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不过薛瑛倒有了接下去的动作,他招手让薛宴宴过去,问她:“会研墨吗?”
薛宴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她的脸蛋红扑扑,耳朵微微发烫,侧过头看了薛瑛一眼又飞快收回。
“会……”
这没有什么难的吧?
但最后薛瑛还是亲自动手,闲着无事又自暴自弃自己连研墨都做不好的薛宴宴,被他抱在怀裏,目不转睛看着他几笔画了一幅小像出来。
“喜欢吗?”薛瑛搁下笔,他小时喜欢这种东西,但后来被太傅抓到斥责一顿,就丢开手没再试过。今天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重新执笔。
薛宴宴歪头歪脑:“画的……是我吗?”
薛瑛看着书案上的东西“唔”了一声。薛宴宴于是努力观察,对号入座,她有点犹豫:“不像呀……”
头转了一半,薛瑛的脸就近在咫尺,薛宴宴心一跳,连忙又转了回去,磕磕绊绊道:“像,很像。这是什么?”
小人儿颈上一个小黑点。薛宴宴拿手抹了抹,是个墨点。但是薛瑛已经在她耳边说了:“是宴宴身上有的。”
薛宴宴摸着脖子反驳道:“哪有?”
薛瑛于是在她后颈轻轻吮了一口,搂着她的腰笑道:“这样不就有了?”
薛宴宴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自己坐在薛瑛腿上,这姿势实在危险,但她又隐隐觉得自己不能离开。
不过薛瑛很快就放开了她。
他脸上是一贯对修宁展露的柔和笑意,现在对着薛宴宴也十分自然:
“该用晚膳了。宴宴要留下来和哥哥一起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