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又开口，还是对着地球仪说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巴塞通是篡位夺国的，暹罗人又信那个……什么神佛转世，王权神授。所以他那个王位，坐不坐得稳，难说。万一哪天他蹬腿了，底下人闹起来，没个正经血脉能继位……”
他顿了顿，手在地球仪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朕派个儿子过去，娶了你女儿，顺理成章当暹罗王，不比从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宗室里挑一个强？”
娜塔莉亚呼吸一滞。
崇祯则没再往下说，而是上下打量起了娜塔莉亚，从她那张西洋人少有的精致脸庞，到她裸露的肩膀，再到那件紧身的筒裙。目光有点露骨，可娜塔莉亚这会儿顾不上这个了。她脑子里全是崇祯刚才的话——派个儿子过去，当暹罗王。娶她女儿。那她女儿就是王后，她就是……
她就是未来暹罗王的岳母。
不，是母后。如果崇祯真派个儿子过去，那儿子得认她做……她脑子有点乱，可心里那股热气，却一阵阵往上涌。她忽然提起裙摆，行了个欧式的屈膝礼。她身子弯下去，胸口那片白腻晃了晃，几乎要从那抹胸里跳出来。
“陛下……”她声音有点哑，“陛下隆恩，妾身……妾身……”
她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承恩那尖细的嗓子：
“太子殿下到——”
崇祯脸上那点笑收了收，朝娜塔莉亚摆摆手：“你先下去吧。玛丽亚，带你母亲去……去‘蕉雨轩’歇着。那是前年新起的院子，暖和。明日朕让人送你们回城里。”
玛丽亚应了声“是”，抱着孩子站起身。娜塔莉亚也赶紧行礼，牵起女儿，母女俩一前一后出了暖阁。门口早有宫女捧着貂裘候着，给两人披上。雪还在下，风一吹，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扑。娜塔莉亚把女儿抱起来，用貂裘裹紧了，低着头，跟着引路的太监往西边去了。
她们刚走，朱慈烺就进来了。
他披了件玄色的斗篷，上头还沾着雪，进门先解了，递给边上的小太监，然后才给崇祯行礼。崇祯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眼睛却往他手里瞟——朱慈烺手里捏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厚厚的。
“父皇，”朱慈烺直起身，脸上带着点笑，“伊万娜……有信来了。”
“哦？”崇祯挑眉，“怎么说？”
“她……”朱慈烺顿了顿，把手里的信双手递过去，“她信上说，已经从太子堡启程了。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她是在信寄出后第三天动的身。算算日子，最多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该到天津卫了。”
崇祯接过信，没急着拆，反倒拿在手里掂了掂，有点分量。他抬头看儿子：“就她一个人来？”
“带了使团，”朱慈烺说，“二十多人，还有二十船货。对外说是……来朝贡的。”
崇祯“啧”了一声，把信揣进袖子里，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朝什么贡，她是来成亲的。”
朱慈烺脸上那点笑更僵了，耳朵根有点红。
崇祯也不逗他了，转身走到地球仪边上，伸手扒拉了一下。地球仪咕噜噜转起来，最后停住，西半球对着他们。上头那片大陆，涂成淡黄色，标着“北郑洲”和“南郑洲”。
崇祯伸出手指，在北郑洲西海岸那块点了点。
“这儿，”他说，“朕打算封给你弟弟。慈炯那小子，前几日还跟朕闹，说要去海外闯荡。朕想了想，给他块地，让他自己去折腾。”
朱慈烺愣了愣：“慈炯才十三……”
“十三也不小了。”崇祯瞥他一眼，“再说了，又不是现在就去，等过两年，那边安稳些再说。”
他手指又往东挪，挪到东海岸，在那片标着“美利坚”的地方敲了敲。
“剩下的，”他转过头，看着朱慈烺，眼睛亮亮的，“剩下的这些，北郑洲，南郑洲，那些还没人占，或者占了也守不住的地盘，早晚都是你和伊万娜的儿孙的。”
朱慈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啊，”崇祯又拍了拍他肩膀，这回力道大了点，拍得朱慈烺身子晃了晃，“你得抓紧。等伊万娜来了，成了亲，赶紧生孩子。朕算过了，十年，你让她生八个，不算多吧？一年一个，还得歇两年呢。”
朱慈烺眼睛都瞪圆了：“十年……八个？父皇，这……这也太多了。伊万娜身子受得了么？”
“她当然受得了，”崇祯说得斩钉截铁，“朕看她那身子骨，结实着呢。倒是你——”他上下打量儿子几眼，眉头皱起来，“你这身子，有点单薄。得补补，多吃点肉，多练练弓马。朕让太医院给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朱慈烺脸都红了，低着头，盯着自己靴子尖。
崇祯还不罢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那声音暖阁里谁都听得见：
“伊万娜生八个，那是她的事。你呢？你是太子，将来是大明皇帝。十年八个，那哪儿够？朕跟你说，你至少得生他十八个。二十个也不嫌多。”
朱慈烺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十八个？父皇，这……”
“这什么这？”崇祯一瞪眼，“你看看泰西那些国王，西班牙的，法兰西的，子嗣好像都有点艰难。你和伊万娜生八个。以后就有足够的子女和孙子孙女去跟泰西那些国王、大公联姻。一百年后，整个西半球，不就都是......”
他说得兴起，手在地球仪上“啪啪”拍了两下，拍得那球直晃。
朱慈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崇祯那发亮的眼睛，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崇祯这才满意了，又拍拍他肩膀，这回轻了些：“行了，信朕收到了。你去吧，好好准备准备。等伊万娜来了，赶紧把事办了。朕还等着抱孙子呢。”
可朱慈烺却皱着眉头：“可是伊万娜终究是色目人......朝中怕是有不少人反对啊！”
崇祯哈哈一笑：“放心，朕自有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