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自责和恐慌爬上裴行远的心头,他把人紧紧拥进怀裏,把对方的抗议和挣扎全都嵌进了胸膛。
“我谁也不找,你不见了,我都要疯了……”裴行远用下巴摩挲着小柔的发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多日来慌乱无措的心神渐渐定了下来,告诉他眼下并不是一场梦。
远远几个巡夜弟子的身影闪过,转眼就要朝假山的方向走来。
小柔抹了把眼泪,拉着裴行远躲到了自己房间。
刚才光顾着哭了,没功夫看,一看吓一跳。
她相公右眼睛上一个乌黑乌黑的大眼圈。
“这个——”,小柔用食指戳了戳,疼得裴行远“嘶嘶”吸气。
“你二哥打的。”
“你见着二哥了?”
“嗯,在云蒲镇上。”
当日竹长风马背上驮着条狗,一路飞奔到云蒲镇,引得附近的大姑娘纷纷侧目。在一家客栈门口原地打着转的时候,一回头就瞧见了满脸憔悴的裴行远。
还有他身后哭丧着脸的两人。
就是不见他妹妹。
竹二哥顿时了然,一时又惊又怒又怕,扔下缰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朝着裴行远脸上就是一记老拳。
两个大小伙子就扭打着滚到了地上。
花花蹬着两只后蹄,挪到马屁股上,顺着马腿往下溜,着陆后马上跑到抱团的两人身边,大声助阵。
“你把我妹妹弄到哪裏去了?”
沈默。
汪!
“快说!”
汪!
裴行远痛苦地闭上了眼。
竹长风把满身的风尘仆仆都发洩到了裴行远身上,裴行远觉得他二舅兄的老拳能帮他消解心中的负疚感,半推半就地就受了。
然后就光荣地挂了彩。
黑眼圈挂了十多天。
小柔听完裴行远的描述,很想狠狠骂一句“活该”。但瞧着面前一张胡子拉渣写满小心和哀求的脸,到嘴的两个字又咽了下去。只默默地起身,从新的布口袋裏掏出一只核桃大的小罐子,往掌心倒了些药膏,大力地抹在对方的脸上。
“娘子,轻点,轻点……”
裴行远脱口而出地第一次唤小柔娘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要以此打消小柔心裏的不确定,还是只是想压下自己的恐慌……
“你不要叫我娘子。”
“你就是。”裴行远一只手圈在小柔腰上,紧张地看着她。
“或许很快就不是了呢。”
“我隔日就带你出去。”这个话题太危险了,不利于久别重逢的夫妻沟通感情,裴行远准备换一个。
“我拜了无尘教主为师。”
“没事,我有办法。”
“我要等二哥来。”
“他会一起来的。”
“我还没有跟你和好。”
“嗯,还没和好。”
“是真的还没有跟你和好!”
“嗯,是真的。等我们出去你再教训我,可好?”
小柔语塞,胡乱在裴行远眼圈了抹了两下,估计巡夜的弟子走远了,把药罐重重往对方手裏一塞,就要打发他出去。
“娘子,小柔娘子,我今晚留在这裏,好不好?”
“不好。”小柔一脸“你怎么好意思”的表情瞪着他。
“我睡椅子上。”
“不好。”
“天亮之前我就走,肯定不让他们发现。”
“不好不好,你哪裏来的回哪裏去。”
小柔推着裴行远,一路推到房门外,“砰”地合上门,把插销插上了。
“小柔,小柔——”裴行远在外面低低唤了两声,裏面半点反应也无,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小柔贴在房门口,良久,外面的脚步声渐远。
什么东西在脚下磨蹭,低下头一看,是醒来的奶牛。
小柔弯腰把奶牛捞起来,放到床边的椅子上,把被奶牛踢到地上的软垫捡起来铺好,拍拍头,示意它继续睡。自己也躺到了床上,定定看着上方的床幔,看到困意袭来,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