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点我瞧瞧。”
小柔起身,走到最后一级臺阶下。
“到底是我眼拙,比不得楼教主火眼金睛,长得是不错,倒没看出什么过人的资质来。”谭凤君皱眉,定定地看了小柔几眼,就把视线转向一旁,细长的手指随意摩挲着琬琳刚奉上的白色瓷瓶,吩咐弟子带四人去休息。
“琬琳师姐,你比谭教主大不了几岁吧,细看上去,可是差很多呀。”青莲捂着嘴,娇娇俏俏地笑出了声。
“哼,你以为你好得了多少。小竹师妹青春年少,谭教主有情郎滋润,你我,还不都是一路货色。”
青莲低低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小柔摸了摸从新布袋裏钻出脑袋的奶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嘆了口气。
夜凉如水。山中的夏夜有微微的冷,小柔抱着枕头坐在床上。
不知道什么人在外低低地吹着树叶,听上去像一首离别的曲调。
睡不着。
脑子裏充斥着杂乱的场景。
无尘教迷障重重的山路,楼万辰布满灰尘的书房,漆黑幽深的地穴,冷面无情的黑衣人,琬琳柔腻的笑,炼丹房隔间裏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地底深处时常传出来的奇怪叫声,谭凤君手指间鲜红欲滴的驻颜丹……
小柔小心摸了摸窝在床前椅子上的奶牛。
奶牛轻轻地呼了两声,感觉到是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抚摸,蹭了蹭脑袋又继续睡。
路上青莲和蓝漪的对话犹在耳边。
“要说师父还真是疼小竹师妹,把个畜生当人养了这么多天,要是别个,早拿去试药了。”
“谁说不是呢,坛裏那几条毒物还饿着呢,都快餵不及了。”
“谁让你我入不了师父的眼唉。”
……
过去的十六年裏,小柔见过最恶毒的招式,不过是文培志家媳妇偷了依依家的茄子,顺手把茄秧扔在了文三强家门口;不过是文三强他家大小子去河裏洗澡,被文大富偷了裤子,挂在村头的大槐树上;不过是文大富问他爹要钱买笔墨,结果都换了糖豆和弹弓……
她从来都不知道,竹水村外有个地方叫江湖,有种青梅竹马叫若雪,有种酸楚叫心乱如麻,有种冷酷叫人心难测,有种恐惧叫前路未卜……相较之下,竹水村的宁静安然和鸡飞狗跳都显得格外简单和美好。
一曲终了,树哨的声音渐渐停息。
高大的黑影在窗纸上迅速闪过。
“谁!”小柔低喝了一声,披起外衣,一个箭步推窗而出,快得像只伶俐的鸟儿。
那黑影没入假山裏不见了。
小柔咬着唇,思量片刻,提脚追了上去。
四周静悄悄,只有晚虫低鸣的声音,粉白的洋金花在夜风裏轻轻点着头。小柔捏紧了拳,调整气息,脚下变幻着步子,万一有什么不妥,随时准备逃命。
一只蝙蝠扑楞着翅膀,从假山裏飞了出去。
小柔惊得吐了口气。
就在这个当口,腰身被生猛的力道缠住了,好像是藤蔓,也好像是绳索,在她身上牢牢缠了几圈,不疼,却箍得死紧。
下一个瞬间,小柔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沁凉的山间初夏夜,背后胸膛跳动的热力显得有些烫人。
熟悉的温度。
熟悉的味道。
小柔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滴下来。
绳索松开了,缠上一双铁壁,从背后紧紧钳着她,几乎要把腰身斩断。头深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吸着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
小柔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两只小手几乎就要搭在腰间的大掌上面。
等等!不对。
过了良久,小柔突然回过神来,不知从哪裏来的力气,奋力挣脱了炙热的怀抱,转过身,狠狠地盯着放大的俊颜,十分有气场地说了一句:
“你走开点,我们还没和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45、段老虎抢亲
...
“你走开点,我们还没和好呢!”
小柔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重重甩开裴行远的怀抱,眼泪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清冷的月色下,小柔梨花带雨的一抬眼,让裴行远的心狠狠缩了一缩。
当他扶住小柔肩的时候,感觉到手中触感是那样柔软和清瘦,自己怎么就把她给弄丢了?
“受委屈了?都怪我——你打我好不好?”。圈着失而覆得的小姑娘,娇娇小小只到自己肩头,用一只手臂就可以完全揽在怀裏,裴行远发现自己说出的话是不可思议的轻柔和小心。
小柔挣扎着摇头的时候,温热的泪珠从眼睛裏滴落下来,洒在手臂上,裴行远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烫伤了,他手足无措地抹着小柔眼角的泪,手心的水珠却有漫延的趋势,冲乱了他的心跳。
“你去找你若雪妹妹吧,我要等二哥来接我。”小柔抽了抽鼻子,闷闷的鼻音裏带着酸楚。
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