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不迭地推开若雪,瓷勺落在地上,断成两半,汤汁渐到了若雪白色的裙角。
“阿荣,阿荣——你护送小柔姑娘回客栈去,菊豆,你死哪儿去了,给我把这两碗鼻涕收拾了!”
小柔大步流星地走在宽敞的大街上。风波过去,路上的夜摊渐渐摆了出来,照小柔的脾性,她应该找张凳子坐下,大呼“店家,给来碗豆花儿,多放虾米少放葱”,然后翘着小腿四处寻摸,有啥能瞧上眼的好物件。
此时她只觉得刚在若兰家吃的两块核桃酥都堵在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
阿荣走在小柔左边,不快不慢地落后半步。奶牛小跑跟在右边,每隔片刻就扭头看看小柔。三条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同是给人家当跟班,奶牛就比花花要专业上许多。花花一般都撒丫子到处乱跑,想起来就回头看看小柔是不是在视线范围之内,如果在,她就继续四处乱跑,如果不在,找到人之后再四处乱跑。
人家奶牛的註意力一直都在小柔身上。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被媳妇数落了的青牛不服气地蹲坐在裴府花园,抢过奶牛的狗碗在青石路上掷地有声地磕了两磕,吼道“凭啥你也能叫个牛字”,被半人高的奶牛回吼了一嗓子后,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两眼冒金星。
后来青牛就再也没敢提出让奶牛改名字。
“阿荣,这么晚了还送镖哪?”卖糖葫芦的老头朝着人影大声喊。
“啊?没送镖啊。”阿荣回头,莫名其妙地看向精神矍铄的他三舅公。
“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可不是要托镖局送回去,被人抢了可怎么好?”老头子哈哈大笑,一坨糖葫芦跟着一抖一抖。
“误会了误会了。”阿荣懒得和老不正经的他三舅公解释,小跑跟上小柔和奶牛的步子。
“呦呦,害羞了。”老头啧啧了两声,突然有芒刺在背之感,回头一看,两道锐利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恨意直直扑射在他身上。
忍不住打了两个寒颤。
“这位公子,送您两串呗。”三舅公卑躬屈膝地奉上贡品。
裴行远狠狠地夺过两串糖葫芦,瞪了他一眼,忙不迭地往前追。
阿荣送小柔到客房门口,走出客栈的时候正好和裴行远打了个照面。
微微行了个礼,两人就此别过。
三舅公的生意做得真好,阿荣偷偷回头看了下裴行远的背影,他还以为这玩意儿只有带孩子的妇人才会买呢。
裴行远的手在门板上迟疑了一会儿,他回忆着这两天的情形,细细在心底斟酌措辞,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解释。
良久才把门推开。
房间裏空无一人,窗户敞开,帘子在风中翻飞。
小柔不见了。
他的小柔,被偷走了。
就连那只狗也不见了。
裴行远先是试探地唤了两声,久久得不到回音,接着在房间裏四处翻找,小柔的衣服都在,她随身的布口袋也在,裏面的东西分毫没有少,身子探在窗前往下看,门前的街上空无一人,更夫敲着锣,在月下踽踽独行。
床上有一点褶皱,那裏的被单还是温热的。
抽痛从心底蔓延上来,生生挠着他的心肝。
裴行远跌坐在地上,第一次开始感觉到恐慌。
如果他和小柔一道回来呢,如果他听话,留在房间裏等陆家派人送她呢,如果他早一点解释清楚呢,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和小柔闹别扭呢……
裴行远一拳重重凿在地上,鲜血顺着指骨滴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40、师父是高人
...
小柔坐在柔软的马车裏,紧紧抱着奶牛,警惕地盯着对面三人。
“青叶,我怎么瞧着,那只畜牲像你抓回来那个?”
“竟说胡话,我抓回来那个是灰色的。”
奶牛朝小柔胳肢窝裏钻了钻。
“小丫头,我问你,这条狗你哪裏来的?”
“怎么跟人家说话呢!”闭目养着神的老太婆一声怒斥,蓝衣女子乖乖闭了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太坐直了身体,冷冷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子,转脸向小柔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奶牛把头慢慢从小柔胳膊下面抽了出来,回头一瞧,吓得又钻了回去。
呜呜,老妖怪,吃狗的老妖怪。
这老妖怪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小柔回到房间,往床上只坐了片刻,便听到窗户被风吹开的声音。接着黑影一闪,自己两条胳膊便像被藤条缠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一股强大的力道带着她往窗外走,然后她整个人就轻飘飘地飞出去了,足尖点地,一跃丈余。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小柔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的。
“师父,那炉半成的药还在地宫裏,我们要不要回去取了来?”那个名唤青叶的小心翼翼开口,“还差三味就大功告成了,算上这个,只消再捉两人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