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晋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那十二个侍卫,不必处死。赏些丰厚的钱财,遣送回乡,此后不准踏入东京半步。”
“是,微臣谢殿下不杀之恩,微臣告退。”
程德玄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很快隐入了铺天盖地的风雪之中。
“重光,如此你可满意?”
“唔。”
高大的殿门悄无声息地闭合,锁住了一室温柔宁谧。书案上的蜡烛奄奄一息,快要燃尽了昏黄的生命。小几上的残酒浮荡着或明或暗的烛影。青砖上的污秽不知何时被清洗干凈,光洁的明晃晃的像一面面铜镜。
半梦半醒的迷糊中只听得细雪洒窗、风过竹梢的微响。
再往幽暗深处,只有明黄色的薄纱帐幔迤逦委地。
殿外的雪渐渐下得小了,落在地上的并没有像之前的一样即刻消融,反而越积越厚,在花木光秃的枝桠上,在洒满落英的小径上,在斗拱飞檐的琉璃瓦上。
他睡得好沈,仿佛自己的头被绵密而浓郁的黑暗温柔地包围。呼吸只能局限在柔软的枕头裏的感觉不好受,他难耐地想翻过身,却被温柔地制住。肩背一片凉意,他无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锦被,接着有更温暖的东西覆住他的身躯。
皇城静的可怕,厚实的雪将所有或沈闷或细碎的声响全部隐藏起来。
他睡着时的眉目安详平静,淡淡的远山眉浸上薄薄的汗水,比平常更加漆黑润泽,好看得就像丹青妙手描绘上去的。他轻柔地抚着,认真得用指尖细细勾勒出眉梢的形状。指下的人一动不动,平和温热的吐息触到他的手心,有些痒。
他诚意正心地祈望,这双秀气的眉从此不会再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