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的脸上浮现震惊错愕的表情,随即是一声长嘆,带着释然与疲惫的嘆息。
往昔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夜晚,他常常有杀死枕边人的冲动。沈眠中的赵匡胤安然而无害,双手有时圈在自己的腰间,不肯放开。这个男人把他从高高的王位上掀翻,再狠狠地打入地狱,让他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在万劫不覆中挣扎辗转,哭号讨饶。
来到东京的这十个月就像一场荒谬的噩梦,可是锤心刺骨的疼痛都唤不醒自己这个做梦的人。他曾经想过杀了他,再结束自己,畅快淋漓地了结这般可笑的一切。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虽然他眼中的赵匡胤是头禽兽不如的畜生,但他依然是统一中原,结束多年战乱的开国英主。他给了无数将士兵丁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了无数黎明百姓平和安泰的生活,汉人在他的治理下安居乐业,胡虏在他的威慑下安分守己。发自内心的来讲,赵匡胤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优秀帝王。
李煜觉得自己心软而且懦弱,佛曰“众生虽苦,还望诸恶莫作”,无论如何,他不能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结束在自己手裏。
如今听得到那人的死讯,李煜丝毫没有痛快的感觉,那些加诸躯体与心口的折磨,那些曾经血流如註的创伤,深深地烙进了李煜的生命裏。若是强行掏剜除去,只可能牵引出更撕心裂肺的痛楚。
“重光。”光义看到茫然的李煜,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唔。。。。。。廷宜,那十二个人是不是知道了赵匡胤真正的死因。”李煜回过神来,直直地盯着光义的眼睛。
光义不忍看他恳求的眼神,偏过头去,视线落在深幽的帐裏。
“。。。。。。廷宜,他们都是你的亲兵,正是因为忠于你才甘冒大险,进宫助你。你若真的忍心兔死狐烹,往后哪有人再敢效忠你。就算是流放到遥远的边疆,也好过这样夺人性命。”
李煜轻轻揪着光义胸前的襟口,哀哀的恳求他。
光义拗不过这样楚楚可怜的李煜,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行事手段真的有些过于狠辣,虽然赶尽杀绝是最稳妥的做法,但他愿意为了李煜做出妥协。
“你啊,就是这样心软。”光义温柔地用手勾了勾李煜的鼻子,无奈地说。
“程德玄。”大殿空旷寂静,光义只用正常说话的音量就可以令程德玄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