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确实不错,进藤光这三年留宿在塔矢亮家裏的日子不少,自此新一号的地铁开通后他跑得更是勤快。两人在围棋会所的时间急剧减少,在塔矢宅互相下棋覆盘却是常有的事,这样一来塔矢门下的研究会自然也参加了不少,搞得森下老师每次看到他都笑骂他投敌叛国。
因为进藤光在研究会上出现的次数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一来二去的,塔矢门下的人倒是和他混熟了,有时也像使唤小师弟一样使唤他。也因此,当前来接人的绪方精次看到进藤光的身影时,他也就随口问了句进藤光来京都的原因,之后就直接载着两人去活动会场了。
“藤本今天临时有事,进藤你就暂时替一下他吧。就是一下午的指导棋活动而已,这对你而言是不难的吧。”绪方精次以温和的命令口吻抛下了这句话,就转身要走。
进藤光一头雾水:“等等绪方先生!我没有棋院的活动啊,我来这裏又不是来工作的。”而且塔矢门下那么多可以使唤的师弟来替人,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啊,绪方先生果然看他不顺眼吧!
绪方脚步一顿:“或者你想去大盘解说?这也可以。”
“呃……那还是指导棋好了——不对!我根本不是来工作的啊!绪方先生!”进藤光大吼道。
绪方挥挥手,给他一个背影:“薪酬我会让棋院转到你卡上的。”
“所以说不是这个问题啊!”
等进藤光要反驳时,绪方精次却已经走远,会场的人流量也逐渐变得多起来,他只好自认倒霉。“真是,遇到绪方先生就没好事,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来了。藤本先生的座位在哪,塔矢你知道吗。”
“你外婆的病癥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吗,反正来都来了,就陪我参加一下也无妨。”塔矢亮稍微弯了弯眼,“走吧,芦原先生是这裏的临时负责人,他应该知道的。”
“嗯……嗯。”进藤光耳根有些发热,他掩饰性地搓了搓鼻子,“走吧……”
芦原正因为藤本的临场失踪而急得满头是汗,没想到天降救星,他在看到进藤光的那一刻险些感动得哭出来。“光君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等会儿要不要我去替他上呢,可是下午还有一次和议员的指导棋……”
眼看着芦原还有继续唠叨下去的趋势,进藤光当机立断地问道:“芦原先生,藤本先生的位置在哪裏?”
“啊这个,是在那边,我带你去。”芦原带着他们走向了指导棋的那片区域,“小亮的话是在这边隔三个位置,离休息区很近的。”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啊,是,我是芦原,好的!我马上就到……”合上手机,芦原有些抱歉地对两人合了合手掌。“抱歉抱歉,主办方突然有事……我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事的话就找绪方或者渡边君吧,他们应该不是很忙才对。”
在芦原急匆匆并且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地跑开后,进藤光有些无奈地松了松领带,顺便把芦原刚才拿给他的礼花别在了西装上。“早知道就不穿西装来了,还能有个逃掉的理由。塔矢,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提前就和绪方先生串通好了,所以才让我今天穿西装过来啊。”
今天早上当他要换上平时常穿的休闲服时,塔矢亮却建议他穿一身西装去京都,理由是老人家总会喜好看到事业有成的孙子的。
而进藤光当时也脑子进水,觉得此言甚是有理,就把他最常穿的那套宝蓝色西装翻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被绪方先生捡了个现成的苦力,搞得现在有苦没处说,只好在这个会场来一下午的指导棋。
“哪裏的事啊,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塔矢亮怔了一会儿,随口笑道:“进藤你早上不还跟我说车票买早了只好跟我同乘一趟车次吗,就当是多出来的工作吧。”
话音刚落,进藤光就剧烈咳嗽起来,“你当我想这么早过来京都啊!以前又不是没来过!……”
这话倒是真的,三年前为了佐为的事,他把京都都逛了个遍,就为了寻找一丝可能存在的佐为气息,现在让他去给别人当个京都旅游一日行的导游都没问题。要不是为了某个人,他才懒得这么早起来呢。
结果现在倒好,给人家师兄抓过来顶替别人工作了。
不过藤本先生居然敢在绪方先生眼皮子底下翘班,他胆子也太肥了,就不怕事后绪方先生十倍奉还原来的工作量啊。
进藤光好歹参加了那么多次塔矢门下的研究会,多少也明白了一点日本棋坛师承关系的重要性。大和民族对于团体看得特别重要,一个人绝对不能成为拖累团体的存在。尤其是在塔矢老师远赴中国,绪方先生当起了塔矢门下的领头人的情况下,藤本先生居然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号,做出可能有损塔矢门下名誉的举动来。这行为也是勇气可嘉啊勇气可嘉。
嘛,算了,不想有的没的了,还是赶紧调动一下身体的热情吧,等会儿还要面对一个下午的棋迷呢。
看着进藤光忽然摇摇头拍拍脸颊,开始面对棋盘,塔矢亮就知道他在努力进入工作的状态了。
隐去了唇角的笑意,塔矢亮垂下头,刘海盖过了双眼,留下一片阴影。
在早上……他有说过……让进藤穿上西装吗?
室内的香炉在燃尽的一刻前,贺茂明睁开了双眼。
潋滟如碧波的双眸有些黯淡。
时间……要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