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弯曲起膝盖,谢天谢地虽然石块的棱角压着双腿无法动弹,倒没有骨折。全身上下,居然没有比擦伤和割伤更严重的伤。
这样轻微的举动却让趴在他身上的艾斯蒂尔轻微□□出声。刚刚放松点的心情猛然坠落,他听见自己倒吸着冷气问:“是不是受伤了?哪裏疼?”
“……右边……小腿……”
太阳之女的声音比平日裏轻了很多。他放开彗星,费力地拔出右手,试着侧过身子去摸。冰冷冷的钢筋和温热的肌肤连在了一起,靠近处还有黏黏的液体。
她的小腿被钢筋整个的贯穿了。
被建筑材料刺穿的伤口必须立即进行处理否则感染死亡几率极大……一连串的文字劈进脑海,却一片空白。怎么处理,在这种情况下……等待救援么?那会是多久以后?她在流血,虽然不是危及生命的大出血,可是片刻不停地流。
“艾斯蒂尔。”他尽力控制呼吸,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听我说,别睡觉,千万不要,和我说话。”
“……可……可是很冷……”
他用唯一能动的右臂抱住她,紧紧地,把全部的身体热量传达给她一样的用力。
“还冷么?别睡,艾斯蒂尔,千万别睡。”
“……亚连……”
“什么?”
“唱歌吧……”越发虚弱的声音裏居然带上了点不合时宜的顽皮。
“……”
“就唱……那一天晚上……你唱的……很……好听啊……”
“……不要。”
“……为什么啊……”
“我忘了歌词了。”他抱着她,心无愧疚的样子,“等出去了找到歌词再给你唱好了。”
“……切……”
连抱怨的语气都好像是用力挤出来的。明明谁都知道这是擅长谎言的前情报部上校有生以来最蹩脚的一个谎。她不去揭穿,由着他胡说八道。
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他将唇贴住她颈窝最柔软的肌肤,死死封住自己的嚎啕。
地大广博的埃雷波尼亚,富庶纯朴的卡尔瓦德,小巧精致的利贝尔……人与人的萍水相逢是如此容易,相恋相守也并非那么难。可是有几个人肯陪你在异国他乡荒凉的矿场裏流血,甚至不曾有分毫犹豫。
若你甘愿为我而死,我又何尝愿意轻生。一报一还,两不相欠,我们始终平等,才有如此相爱的资格。
如果死在了这裏,或许也不是太糟——头脑中第一次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臂弯裏艾斯蒂尔的身体还是熟悉的微凉,她的呼吸轻浅但依然持续。腹部有东西在挪动,是她的手,虽然很虚弱,但还在努力向上移,直到摸到他微微耸动的肩。
“……亚连……憋着哭……很难看诶……”
平覆下心情,把哽咽咽了回去。他恢覆到平日裏永远冷静镇定的模样。现在只有冷静才能有生存的机会;退一万步说,即使最终会死,也不能让艾斯蒂尔处于这种状态。
尽力保证她的希望。太阳之女依然在努力地活着。这是他责无旁贷的重任。
“还轮不到你来笑我呢,小丫头。别睡,你要是敢睡我就咬你耳朵——对了,给我讲讲准将教你的棍术吧,我一直都想请教的。剑之理和棍之理的区别……”
不管机会多么渺茫,尽力寻求机会生存下去。他必须得为她找到一条通向明天的通道。
不能食言,他答应过她都要活下来。即使觉得死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们也要努力活着……哪怕,也许会分开。
如果有那一天,艾斯蒂尔。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
我不在那裏。我从未长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