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蒂尔从未见过亚兰·理查德盛怒的样子,无论政变之前还是之后,无论王城保卫战还是对铁壁要塞的突击。
这个王国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无论得意还是失落,始终没有任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恐怕连副官凯诺娜都没有见到过他如此濒临爆发的时刻。
无形的、细细的线,一头拴在金发男人的心尖,另一头延伸向未知的虚空,但可以确认的是:这线已经绷得不能再紧了。
近乎一片黑暗的房间,压抑凝重的空气。
然而她只是像拂去了一缕清风,毫不在意地置身于他的杀气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刚才得到雾香姐的口信,克罗斯贝尔有我不得不去见的人。所以我现在必须得离开,去那裏。我已经决定了。”
他依然不吭声,还是盯着她。
“我知道你不会讚同我这样做的。我这样违反了太多的东西包括……在卢安时我们签订的契约,但是我已经决定了。——理查德。”
没有“上校”,没有“社长”,没有“先生”,没有任何的后缀。他却没有出声。
“所以,跟我一起走好吗?——当然你也可以……”
“——可以拒绝是么。”
他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裏找不到一丝温度,冰冷得像此时身后的月色,像彗星刀刃上流淌的光。
“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要求我跟你走?”
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如果光线充足,或许她能发现其中所隐含的某些东西。可这是夜晚,月已西斜,万籁俱寂。黑暗遮掩了一切可供揣测的东西,一切只凭真心。
恍惚间他好像记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一句:“你需要一个答案。”
是的,答案。
原来在每一个岔路口,他都只是等待着一个答案,而后再确定接下来要走的路。
而“这一次”,有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因为我需要你。”
沈默持续了两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你在身边。虽然我也知道那么危险的地方可能会连累你……如果是阿加特雪拉姐他们,我一定会让他们远离危险。但,如果是你的话……和战斗力无关,只是很单纯地想要在一起哪怕……”
“……哪怕?”停了很久都没听到下文,他重覆了后半句。
“……比如影之国的……炼狱深渊之类的地方……虽然我并不相信。”她摇了摇头,似乎有点迷茫了,“只是……有你在的话就没事了……那种感觉。”
她似乎听到了他微笑的声音,但那可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