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一夜,梦裏都飘扬着细碎如雪花的残片。他以为是什么东西的碎屑,伸手去接,落在掌心却见点点血红。
有人从身旁匆匆跑过,头顶上砸下“胆小鬼”的轰鸣。他站在怒吼声中,脸色冷硬,手脚冰凉。
“……因为你不哭……”
温暖的手抚上头顶。恍惚间自己变成年幼的时候,刚被暴怒的父亲恶打一顿,痛苦害怕得无处发洩,而一转头,那株无辜的龙菊倒在地上,含苞的花蕾就此定格在最柔弱的瞬间死去。
弱小却美丽,但从此再无生命可言的花。
霎那浑身颤抖。知道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行。
父亲揪着耳朵逼他看,他却拼命反抗。
不想再见到,不想再看到。我什么都不要看。
“……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
父亲消失了,有人把花朵捧到他面前。真红色眸子看着他。
“这一次,好好看着。——不要再逃避。”
睁开眼睛,天花板上干凈利落的线条,一时几乎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淡青色的晨光已经洒开,他稍稍转了转头,忽然捕捉到一声开门声。
为什么雾香非要安排他们门对门——腹诽还未完毕,布莱特牌导力弹带着呼啸冲进房间:“上校?醒了对吧醒了对吧?走走走我们去单挑!”
“……什么?”
梦做得太疯狂,导致脑子有点不清醒,他下意识地追问。。
永远很元气的艾斯蒂尔早已整整齐齐地穿好游击士服,手裏握着前天刚买回来的新武器“星球之光”,亮闪闪的棍子头好像主人一样活力四射。看起来,是等不及要试试新棍子了。
“……为什么要打架?”
“尤利亚上尉在影之国告诉我的——‘心情沈闷迷茫时找人练剑就能缓解。’”
“……那明明是穆拉少校的方法。”
“是吗?管他呢。再说亚尼拉丝跟我说过,她都打赢过上校,我怎么可以输给她!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啊!”
——咳,要不是准将铁了心要把那把剑送出去威逼着我非得输掉那场指导战,亚尼拉丝?算了吧。
“总之,我也必须要保持一场和上校单挑的胜利记录!否则没脸见亚尼拉丝了。”
“……”
被不到二十的小丫头挑衅还以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后面的话略过。
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输了不准哭。”
他咬着牙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最轻的威胁。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他想起金经常长吁短嘆的这一句谚语。
“现在,你先给我出去。”
艾斯蒂尔以“那么凶干嘛”的表情以毒攻毒。
“……你让我穿着睡衣和你打么?”
为了活动方便,还是穿上了军装,只是把绶带解下放置好。
艾斯蒂尔全身都写满了跃跃欲试。也对,从地底下爬出来已经修养了四天,没有棍子可耍对于她而言……想必很难忍受。
“导力器导力器交出来~~”终于可以活动筋骨的某人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很理直气壮地向他伸出手,“是白刃战哦,不准用魔法!”
“哦?”他挑高了眉毛,“时间加速,大回覆术,强音之力你都不用?”
“那样用了是作弊!”
“那样会输得更惨。我可是提醒过你了。”坦坦荡荡把导力器交出去。连偏重魔法的希德在这种场合都不会犹豫一丝一毫,他更不会。本来,剑圣的继承人也不是靠导力器起家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好心添上一句:“嗯,其实你用魔法没有关系……”
艾斯蒂尔拉下脸地看着他:“我会拼尽全力,但是我们之间没必要不公平。”
……可是这样你更无胜算……
看到她的眼睛,他闭上了嘴。刚才脑中划过的放水的念头也被另一种思维取代。
也罢。
自己都没察觉嘴角露出了略带欣赏又傲气的微笑。
“来吧。”
结果当然没爆冷门。不过从某一点来说,艾斯蒂尔的表现出乎意料。
她剧烈地喘气,半跪在地上,星球之光恶狠狠地抵住他的眉心。
彗星银白色刀刃上流淌的光似乎要滴到她的发丝上。他俯视了她一会儿,撤去刀。带着白手套的左手轻轻将额前的棍子拨开。
“你输了。”
她一下子瘫倒下来。对方毫不留情的攻击在几分钟内让她的体力急速消耗,到了最后,她完全是在靠意志来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