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禮:“?”
姜半夏舉起自己的大拇指誇讚道:“時禮姐姐,你居然不尿床,你好棒呀。”
時禮開心地說:“謝謝!”
然後她才反應過來,她是一個成年人,她尿什麼床啊!?
宋時微給小孩們洗漱,時禮在一邊幫忙,順便問她們早飯想吃什麼。
她沒忘記自己能留下來的是因為要代替劉姨做飯。
她可要發揮自己的作用才行!
姜半夏正排著隊等媽咪擦臉,她對著時禮說:“我想吃包子!”
“我也想。”姜秋穗的聲音蓋在洗臉巾下面傳來。
“好,我去買包子。”時禮說。
“等會吧。”宋時微說,“我們一起。”
“你知道包子店在哪?”
時禮想說有導航,但當宋時微給她說了店名她卻搜不到的時候,她就乖乖閉嘴了。
本來是要帶雙雙和又又一起出門的,但又又懶勁犯了,躺在沙發上,哪裡都不想動。
薑秋穗自告奮勇地說可以留在家裡照顧妹妹。
時禮有些擔心:“就她們兩個在家可以嗎?”
“沒關係的。”薑秋穗說,“我們都習慣了。”
偶爾有這種情況發生,不常出現,但出現了,問題也不大。
家裡的安全防護做得很好,再加上薑秋穗跟普通小孩不一樣,她們出門買包子來回不過二十多分鐘。
聽了宋時微的解釋,時禮這才放心地跟著她一道出門。
昨天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時禮今天出門的時候,穿了宋時微的休閒服。
和宋時微一起站在電梯門口的時候,時禮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有一種自己吃著宋時微的,穿著宋時微的,是被她養著的小白臉的感覺。
宋時微什麼都不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宋時微的家裡給她好好做飯,在宋時微的公司裡給她好好工作。其實有她沒她,宋時微的生活也沒差吧?或許沒有她,宋時微的生活還會更好一點。她真沒用。
“又發呆?”宋時微出聲提醒,“電梯來了。”
時禮跟上她,進了電梯,對著電梯裡的鏡子,心裡癢癢的,很想拍一張。
可能因為她穿的是宋時微的衣服的原因,鏡子裡,兩個人的穿衣風格看起來很相似,甚至有點像情侶裝。
現在是深秋,時禮外面套著自己的那件咖色外套,裡面配著宋時微的那件灰色衛衣。
宋時微正好和她相反,穿了一件灰色的風衣,裡面是咖色的高領。
灰色風衣一般人很難穿出彩,版型要是太老式,穿在身上就會透著幾分古樸和土氣。
但宋時微今天穿的這件很好看,灰色淡淡的,帶著幾分職場外的休閒感。
好難得的時刻。
時禮的手也跟著癢癢的,她拿出手機,假裝在看消息,偷偷摸摸打開拍照視窗,本想著就這麼不經意地拍一張,哪知道手機一摁下拍照鍵,就發出了一聲哢嚓的聲響。
蘋果手機就這點不好,原相機拍照的提示音怎麼都關不掉。
這聲音一出來,時禮就石化在原地,不敢去看宋時微的表情。
樓層很高,電梯的數字一直在往下變化。值得慶倖的是,這一路上都沒有人上來。電梯裡依舊只有宋時微和時禮兩個人。
“拍照呢?”宋時微問。
這話簡直就是當著時禮的面掀了她的老底。
她把手機收起來,都沒眼看剛剛拍了什麼,對著宋時微撒謊道:“那個想看看臉上有沒有東西,一不小心按錯了。”“是嗎?”宋時微只說了兩個字。
輕輕的兩個字,尾音上揚著,在這狹小的電梯空間裡冒出細密的氣泡來。
咕咚。
時禮臉又紅了,在宋時微面前,她的臉好像很少有不紅的時候。
宋時微背靠著電梯的扶手欄杆上,胳膊隨意地搭在上面,透著慵懶和閒適,眼神裡有著時禮所沒有的自信。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也很自如,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你過來,我看看。”
聽到宋時微的話,時禮拒絕不了。
自己撒的謊,怎麼都要圓下去。
她朝著宋時微走近,邁出步子,快到她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微微仰著頭看著宋時微。
宋時微的臉湊近了,眼神似乎在認真觀察時禮的臉,尋找著上面有沒有亂七八糟東西的痕跡。
“挺乾淨的。”宋時微說。
時禮見這件事算是蒙混過關,松了口氣,身子往後撤,正欲轉身,突然又被宋時微一把給拉了回來。
她的下巴枕著宋時微的肩膀,宋時微的手強勢地扣著她的後腦勺。時禮不習慣地掙扎了下,宋時微說:“別動。”
“頭髮上有東西。”
宋時微說完,時禮就感覺髮絲上傳來輕柔的撫弄。
她緊張地問:“好了嗎?”
宋時微拖長聲音:“唔,好像粘住了。”
時禮有些慌亂:“是什麼?”
在電梯抵達一層發出即將開門的叮叮提示音的時候,宋時微放開了時禮,手湊到時禮的眼前,指尖撚著一根細細的小小的白色羽毛。
宋時微把羽毛遞到嘴邊,呼氣一吹,細小到幾乎不可見的羽毛就在空氣中飄走了。
她把手插在衣兜裡,踩著半跟鞋往外走。
時禮的手機裡傳來了提示音,她一邊拿著手機,一邊跟著宋時微走出電梯。微信裡是宋時微發來的消息,一張圖片。時禮點開來看,心都跟著砰砰跳動。
圖片裡是宋時微對著鏡子拍下來的,剛剛時禮被她扣在懷裡的照片。時禮咖色的外套和宋時微咖色的內搭襯在一起。光是看照片,那簡直就是情人的相擁。
宋時微的手看起來很溫柔,照片拍下的那個時刻,她的目光也是落在時禮的身上的。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比時禮自己想要偷偷拍下的照片還要美好。
宋時微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會不會也還喜歡她?
但宋時微已經結婚了,她們這樣僅僅是一張照片,時禮就開始浮想聯翩了。她走在宋時微的身邊,腦子裡已經什麼都聽不見。
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她聽不見,血紅的楓葉從頭頂落下來的聲音她聽不見,就連踩在樹葉上走過的破碎聲響,她也聽不見。
她還在想剛剛那張照片。
直到,她聽到宋時微喊了一聲黛西。
時禮猛然抬頭,看到前面有個漂亮的女人正朝著她們走過來。而她的身前,一隻毛色靚麗的金毛狂奔著。時禮還沒來得及反應,金毛就已經撲在了宋時微的身上。
兩隻前爪熱情地往宋時微的身上搭,後肢發力站起來,狗臉上露出大笑,舌頭伸得很長,往宋時微的臉上舔。
好熱情的狗啊。
熱情到時禮覺得害怕。
她稍微退開一步,看著宋時微眉眼彎彎,笑得溫柔撫摸著狗狗的腦袋。
那個漂亮的女人應該是狗的主人。
時禮偷看了她一眼,想著,這位應該就是黛西。
上上下下望了一番,沒發覺自己跟對方有什麼相似之處。若要說的話,那就是對方比自己勝出了百倍千倍。時禮認為自己和對方根本沒有可比性。
這位女性瞧起來也是成熟穩重事業有成的樣子,而自己就連衣服都還穿著宋時微的。
黛西。
這樣一個漂亮的名字,配得上這個漂亮的女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第一次見對方,但時禮總覺得,對方的面容看起來有些熟悉。說不清楚是在哪裡見過,但就讓人覺得很眼熟。
當她走近了,來到宋時微的身邊,時禮更覺得她和宋時微般配。
她們站在一起是女人的,而時禮的身上,還有那種稚氣未脫的學生感。
所以,昨天晚上,宋時微看著她的時候,心裡在想這個女人嗎?
時禮心中百轉千回。
那漂亮女人開口了:“黛西,別這麼沒禮貌。”
時禮:“?”
女人上前,伸手揪著金毛的項圈,把它往回扯,又跟宋時微說:“抱歉啊時微,黛西就是太熱情了。沒把你的衣服弄髒吧?”
宋時微笑著搖頭:“沒事,不礙事的。”
金毛被迫離開宋時微,現在可憐巴巴地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這個漂亮姐姐。
宋時微彎腰,略微蹲著身子,揉了揉金毛的腦袋:“不傷心不傷心,我們黛西是最可愛的大狗狗了。”
宋時微喜歡狗,時禮一開始就知道。高中學校裡有一隻流浪狗,名叫小白,是學校的校狗。宋時微就總是和它待在一起。後來小白被新來的保安給打死吃掉了。這件事時禮跟宋時微說的時候,她已經離開學校很久了。
那是時禮第一次見到宋時微生氣的樣子,再接著,沒多久,那個新來的保安就消失了。去了哪裡,又在做什麼,時禮不清楚。但她就是覺得,這一切都和宋時微有關係。
金毛就是黛西。
黛西就是金毛。
宋時微說她像黛西。
懂了,宋時微說她像狗。
時禮理清楚了邏輯,也沒覺得多開心。黛西的主人在跟宋時微聊天,看了眼時禮,問:“這位是?”
宋時微還沒回答,時禮就按照她昨天的說法解釋:“你好,我是宋總的助理。”
黛西的主人愣了下,又笑起來,“你好,我是江離。江水的江,離別的離。”
時禮趕忙伸手做自我介紹:“我叫時禮,時間的時,禮貌的禮。”
時禮伸出去的手是想讓江離握的,哪知道黛西突然一下抬起自己的前肢,搭在時禮的手上,一臉笑呵呵的表情。時禮愣了下,回握著黛西的手。
“關係真好呢。”江離感慨,“黛西很少這麼親近人的。”
宋時微笑著應和:“是啊,關係真好。”
此刻已經蹲下來沉迷和黛西玩握手遊戲的時禮聽到這話,抬頭看了眼宋時微,對上宋時微的笑眼,總覺得那笑容和話語裡都另有深意。
“我先繼續遛狗了,拜拜。”江離領著黛西先走一步。
她倆一離開,時禮和宋時微恢復了前往包子店的進程。
路上,時禮沒憋住,還是把那句話問出口了:“所以,你覺得我像黛西,是說我像它?”
宋時微嗯了一聲,反問:“你不覺得嗎?”
時禮心想,她當然不覺得了。她好生生一個人,跟一條金毛有什麼可比的。
但不知為何,腦子裡突然想到了剛剛黛西突然出現的時候,朝著宋時微熱情地奔過去,撲在她身上的樣子。
年少的時候不知道世界的差距,待在校園裡以為天空就是仰頭的距離。
那個時候,她好像也曾這麼不顧一切,跟宋時微熟悉以後,自認為被她特別對待以後,也這樣朝著她奔去。沒有猶豫,沒有顧慮。
現在時禮看了眼宋時微,移開自己的目光,斂眸,眼睫落下陰影,藏在樹蔭之下。
她也許再也做不到和過去一樣單純。
甚至可以用無知來形容的單純。
但是,但是。
時禮腦子一熱,轉身趁宋時微沒注意,伸手抱住她。
宋時微都愣了,時禮臉蛋紅紅,抱得很緊,埋頭在宋時微的身上蹭了蹭。因為這個姿勢,說話的時候聲音也甕聲甕氣的。時禮說:“這樣才像黛西。”
黛西抱過的地方,她也想抱一抱。
下輩子有機會的話,時禮不想當人了。
做一條什麼都不用思考的小狗,待在宋時微的身邊,大概比活著還要快樂。她放任自己的情緒,大膽了最後一次。這是反擊,也是信號。
擁抱完以後,時禮轉身撒丫子就往前跑了。
速度太快,所以沒看到宋時微那微微抬起的手,那是一個準備回抱的姿態。
宋時微看著時禮跑開的樣子,勾了勾嘴角。
“就這點膽子?”
她立在原地,放聲喊了一聲:“喂,時禮。”
“知道路嗎你?就這麼亂跑。”
抱了就跑的時禮猛然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
剛剛跑得有多快,現在轉身朝著宋時微走回去的時候就有多丟臉。好在宋時微大人不記小人過,沒再跟時禮提起這件事。時禮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可惜。如果宋時微再追問下去,她她能就這麼告白嗎?
等買包子的時候,時禮就把這個問題給否決了。
宋時微買的包子居然就在社區裡,是個烹飪大廚自己手工做的,早上限量賣三十個,108塊一個。小小的,一口就沒了。宋時微來得早,又是常客,那大廚一邊問今天劉姨不在嗎,一邊給宋時微打包。她買了二十個。一頓早飯就是2160元。
時禮呆滯地站在一邊,又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和宋時微生活的差距。
她光是買一塊五一個的包子都覺得貴。兩千塊再多點,都能抵得上她一個月的實習公司了。她拿什麼跟宋時微告白?而且,宋時微已婚了。就算宋時微現在離婚了,或者老公死了當寡婦了,怎麼樣都好,她和宋時微在一起了,能夠負擔起什麼?
繼續像現在這樣吃宋時微的,住宋時微的,真以為自己是宋時微養的第三個小孩啊?她都不能為她分擔。
絕對不要告白。
一場註定失敗的告白,也就沒有告白的必要。
時禮買了一趟包子,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時禮?回家了。”宋時微把手裡的包子遞給時禮,“你拿著。”
時禮接過,走在宋時微的身邊。
今天清晨的風很溫柔,把宋時微的氣息絲絲縷縷傳來。她被風包裹著,步伐很輕盈。如現在這樣,偶爾在能夠看到宋時微的地方存在也很好。畢竟像她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渴望將月亮私有?
她的身體裡住著一隻野獸,於是就連愛意,都是最廉價的,最醜陋不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