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028】
“我來開車吧。”上車前,時禮對著宋時微說。
剛剛吃完早飯,時禮本來想回家換衣服,結果被宋時微叫住。原來今天是一家人要出門去遊樂園的日子。這是宋時微一早就答應姜半夏和薑秋穗的事情。沒辦法,時禮只能順杆子爬,和她們一道去。好不容易折騰到出門了,時禮看宋時微拿著車鑰匙,聽她說今天張叔不上班,因此主動提出自己來幹張叔這活。
她總想多做一點事情。
“可以嗎?”宋時微有些猶豫。
時禮認真地說:“放心吧!只要有導航!我就可以的!”
這駕駛證是宋時微在高三的夏天陪時禮一起拿到的。時禮開車什麼技術,宋時微最清楚。但按照時禮的意思,她大概四年多沒摸過車了。
宋時微抬眸,對上時禮熱切又渴望的雙眼。
這不是黛西是什麼?
宋時微內心歎氣,把手裡的車鑰匙遞給時禮,叮囑道:“安全第一,車上還有小孩,慢慢開。”
時禮如被委以重任,握緊車鑰匙,高興地說:“你放心!”
宋時微怕這個笨蛋熱血過了頭,踢了一腳車的後座,警告她:“冷靜點,慢些開。”
坐在車的後座看她,側臉和身影瞧著也能讓人覺得有安全感。
姜半夏愣住了,姜秋穗薑總也愣住了。
宋時微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噢了一聲,收回自己的目光。
姜半夏大叫:“哇!那姐姐你是我的老闆!”
等車開出去的時候,宋時微又覺得,時禮好像過於冷靜了。
還沒出社區,那電瓶車就從她們的身邊揚長而去。
“時禮姐姐幹嘛叫媽咪宋總?”姜半夏問。
時禮渾身一機靈:“我可以!”
姜半夏歪著頭想了想,從自己的毛絨絨粉色小挎包裡掏出五毛錢,遞給薑秋穗,認真地說:“姐姐,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老闆了。”
薑秋穗盯著那五毛錢,眨了眨眼,打開自己那和姜半夏同款的米色小挎包,拿出一張紅票子。
宋時微覺得她倆這樣很好玩,插嘴道:“可是姜總的錢是媽咪給的哦。”
“薑總。”
姜秋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你要叫我薑總。”
“我!我會加油的!”時禮熱血沸騰地回了一句。
時禮的肩膀不寬闊,甚至有些偏薄。她是個很瘦削的女孩子。第一次見時禮的時候,宋時微甚至覺得她有營養不良的傾向。
小孩子天生就愛模仿,對於世界的體驗都是從模仿開始的。過家家也好,學電視也好。模仿是他們的本能。
“姐姐加油!開快快!又又喜歡坐飛車!”
姜半夏抱著媽媽的手腕,用力將其推開,嘟囔著說:“好玩嘛。”
聽到姜半夏這樣說話,宋時微伸手揪住她的小嘴巴:“姜半夏,媽咪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能學人說話?”
“什麼是老闆?”姜半夏好奇得很。
宋時微:
安全感個屁。
過了後,兩小只對望一眼,朝著宋時微張嘴就喊:“宋總好!”
“幹,幹嘛叫媽咪,宋,宋總?”姜半夏學著時禮緊張到口吃的語氣說話。
這問題不用時禮來回答,薑秋穗說:“因為媽咪是她的老闆。”
偏偏是這麼瘦小的一個傢伙,在那暗巷裡打架的時候,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要命的姿態,像一隻受到驚嚇後齜牙咧嘴的小狗,拼命地想要對抗世界。
時禮在前面開車,要不是她穩得住,她真的會一腳油門踩到底出問題。
姜半夏美滋滋收了錢,乖乖地喊:
“發錢的就是老闆。”薑秋穗說。
宋時微看著她同手同腳往主駕駛位置去的樣子,沉默了一瞬。這要她怎麼放心?
宋時微咬牙切齒地說:“時禮,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滾下來。”
這傢伙膽大心細,手很穩,上車之前明明一副慌張的樣子,真的上路了卻一點也怯場。她全神貫注地開著車,兩眼望著前方,偶爾注意著身後的車況。
小狗長大了。
上車的時候,宋時微坐在後座,于兩個孩子身邊。姜半夏高興地說:“今天是時禮姐姐開車車!”
“是!”時禮回答。
女人!不能說不行!
“還有你,時禮,舌頭給我捋順了。”
“那個,宋,宋總”時禮顫唞著聲音開口,“您別,別盯著我看。我,我緊張。”
正常的校服被她穿著看起來特別寬大,走兩步就會有風灌進去搗亂。
藍貓淘氣三千問如果拍第二部,那主演應該邀請姜半夏才對。
車出了停車場,上了馬路,宋時微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時禮的車技挺不錯,跟老司機張叔都有得一拼。
哪有這樣叫親媽的呀?
偏偏姜半夏和薑秋穗玩老闆遊戲玩得很上頭。姜半夏掰著自己的手指頭,認真地算著。媽咪是宋總,最大的老闆。姐姐是姜總,是她的老闆。可她又是誰的老闆呢?又又也想當老闆的呀!
姜半夏腦子一轉,看到時禮,有了主意。
等車停在了遊樂園的停車場,姜半夏見時禮不再開車,就迫不及待地把剛剛收到的那一張紅票子遞給時禮。
小姑娘笑嘻嘻地說:“來,小時啊,這是你的。”
這一口老領導的語氣,也不是從哪裡學來的。
時禮覺得收小孩子的錢可沒有道理,她推拒著:“又又,這就不用了啦。零花錢你自己收著噢。”
聽了她的話,姜半夏嘴一撅,不滿意地說:“你是不是就想要宋總!”
“啊?”
這都什麼跟什麼?
姜半夏說:“又又也想當小老闆嘛!”
她不高興地踢著腿,一下就踹到了椅子背上。宋時微看過來,姜半夏立刻收斂。薑秋穗極為默契地扯了一張濕巾遞給姜半夏。姜半夏伸手往椅背上隨意擦了擦,又去看宋時微的眼色。
呼——
一切如常。
姜半夏把濕巾紙丟給姐姐,手裡的紅票子對著時禮扇了扇,哀求道:“時禮姐姐,你就讓我當小老闆吧!”
孩子說到這份上,哪裡還有拒絕的道理?時禮只好把一百塊給收下了,準備晚點再還給她。
見此,姜半夏高興地說:“哇!現在開始我就是薑總!不對!小薑總!”
於是,一行四個人,三個的名號都帶一個總字。唯有時禮一個人,瞻前馬後,落了個小時的名稱。家庭地位可見一斑。
小姜總是個好老闆,不會頤指氣使,也不會使架子,只是如果遇到別的小朋友,總會戳一戳時禮的腰,讓時禮張口喊她一聲小薑總。
這樣的話,小薑總也算是有面子了!
就連從別的小朋友身邊走過的時候,都覺得氣勢足了,胸膛也抬高了,走起路來,那小靴子啪啪作響。
她就像是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時禮就是哄著她的大狗狗,跟在她的身後,一口一個小薑總。
姜半夏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走vip通道入場以後,一行人直奔旋轉木馬去。
時禮本來是不想坐的,她拿著手機,想站在外面給宋時微和孩子們拍照。但姜半夏發話了,她叉著腰,公主裙的小裙擺一晃一晃:“小宋!薑總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一邊,宋時微問:“這哪學的?”
薑秋穗解釋:“劉阿姨有的時候會在手機上看電視劇的。”
宋時微悟了。
這孩子學東西是有點太快了。偏偏這種能力還放不在學習上。以後莫不是要進軍演藝圈?對了,她還是先提醒一下時禮吧。
結果,等姜半夏得意地把時禮拉上旋轉木馬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薑秋穗不愛玩這個,宋時微陪她玩了一輪就作罷。
姜半夏愛慘了這個,硬是拉著時禮轉了一圈又一圈,用高級vip的卡玩了一次又一次。一開始還覺得挺開心的時禮,玩完下來,人都快要虛脫了。旋轉木馬可不是這麼個玩法吧!她寧願去玩跳樓機!
她步履虛浮,姜半夏精神奕奕,還轉頭批評她:“小時,不行啊不行啊。”
小姑娘家家,學人說話,老氣橫秋得很!
“時禮姐姐,給你。”薑秋穗貼心地給時禮遞了一瓶礦泉水。
時禮接過,小口小口喝著,終於覺得緩過來不少。
原本她是想要幫宋時微和小孩們拍照的,到頭來,變成了宋時微給她和姜半夏還有薑秋穗拍照。
宋時微將照片拿給小孩和時禮看的時候,時禮只想原地鑽進去。
照片上那個猶如喪屍一般雙目無神滿臉死氣的傢伙究竟是誰啊!!
為什麼她玩一個旋轉木馬都能玩成這樣啊!!
時禮痛斥自己!
偏偏姜半夏很喜歡照片裡時禮半死不活的樣子。她高興地說:“媽咪!又又想把這張照片打下來!”
“又又要拿給幼稚園的老師和小朋友們一起看!”
時禮:“不”
不要啊——
這不就是想讓她在幼稚園界來一個社會性死亡嗎?
“不可以嗎?”姜半夏攥著時禮的衣服,仰著頭看著她。
小姑娘的眼睛和黑葡萄一樣,又圓又飽滿,水汪汪的,哀求人的時候一閃一閃。
時禮被擊中了,她改口道:“可以。”
說完話,她對著姜半夏做了個鬼臉。
姜半夏嚇得往後一跳,然後咯咯笑起來。
坐完了心心念念的旋轉木馬,姜半夏就拽著大家要去玩碰碰車。一邊走,姜半夏一邊唱:“碰碰車!砰砰!車!”調子古怪又歡快。
到了車場,選了兩輛車。宋時微帶著薑秋穗,姜半夏跟著時禮。
當碰碰車一旦運作起來,整個車場上都響徹著姜半夏的喊聲。
她小薑總的氣勢又拿出來了。
“小時小時!沖啊!!”
“撞撞撞!!”
“贏了媽媽快贏了媽媽!”
雖然小孩子戴了頭盔和護具,但碰碰車畢竟有些衝撞力,時禮可不敢順著姜半夏的意思橫衝直撞。
於是她就在車場上和宋時微開展了一場她追她逃她們都插翅難飛的戲碼。
碰碰車姜半夏玩得不盡興,於是要再去玩卡丁車。
和以碰撞性為主的遊戲不同,卡丁車的意義在速度。而速度就能拿來比賽。
姜半夏興致勃勃地說:“薑總!一會誰先到誰就贏了!”
“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件事!”
姜半夏立了規矩。
“好。”薑秋穗說,“沒問題,小薑總。”
姜半夏聽到這稱呼,笑得更開心了。
她小狐狸一般看了看時禮,又看了看宋時微,跟薑秋穗商量:“我們這次換一換,好不好?”
於是乎,這一次,姜半夏跟宋時微是一輛車。而時禮身邊坐著薑秋穗。
薑秋穗扣上自己的安全帶,冷靜地說:“時禮姐姐,她這是不相信你的水準。”
時禮:
小孩子一個怎麼這麼會往她胸口插刀!
“沒關係。”時禮再次檢查了一下薑秋穗的安全扣,又幫她確認了防護服和護具的穩固性,然後拍了拍她的安全帽,發出砰砰的聲音,“雙雙想贏嗎?”
薑秋穗眨眨眼,反問:“這是比賽,為什麼不想贏?”
從她的語氣裡,時禮仿佛看到了宋時微的小時候。
時禮揚起笑容跟薑秋穗保證:“好!我會加油的!”
薑秋穗頷首:“嗯。”
“但是從剛剛碰碰車的表現來看,你的勝算不高。”她補充。
時禮:“哪裡有還沒開始就先助長他人士氣的呀!”她沒忍住,伸手掐了下這位小天才的臉蛋,“你就好好看著吧。”
裁判吹了哨子,提醒要做開始準備。
時禮伸手把安全帽的面罩給往下一撥,側頭去,宋時微的卡丁車就停在她的身旁。長髮從帽子下順出來,宋時微的眼神依舊犀利又乾脆。她有一雙獵豹一般的眼眸。現在在這卡丁車的賽道上,那眼眸更是銳利。像一把漂亮的劍,直截了當地插進時禮的心間。
那明晃晃的危險,成為了誘人的存在。
時禮伸手把坐在她懷裡位置的薑秋穗護好,認真地看著前方。出發的那一條白線和塞道,全都在她的眼前。她聚精會神,別無他想,所有的思緒都凝結在此刻。她就像是長弓上那一支等待著離弦而去的箭。
槍響後,她就飛馳而去。
迅猛,快速,勢無可當。
宋時微從來不知道時禮能開這麼快的車,那車輪轉動著快要起小小的火花,發動機運轉極快,薑秋穗痛快地喊聲響在空中。
“媽咪!”姜半夏急迫地喊,“追上去!”
宋時微微勾嘴角,腳下油門狠踩,方向盤握緊,瀟灑地回:“遵命,寶貝。”
一紅一藍的車如兩道光影在賽道上追逐閃現。速度之快,連風都要為她們讓路。
宋時微逐漸追了上來,還算寬闊的車道裡,兩個人並駕齊驅。
如有神指引,宋時微和時禮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目光緊緊相撞,狹路相逢。
時禮手下方向盤一轉,車開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輪胎順著地面展開漂移,在專用的賽道上留下一道透著花紋的印記。
宋時微緊隨其後。
你來我往之間,終點漸漸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由黑白方塊拼湊而成的標誌,色塊錯落有致,地下埋著感應雷達,只要車輛率先衝鋒而過,就能夠馬上判斷出誰是贏家。
還剩下最後一個彎道。
時禮一轟油門,毫不猶豫地往前。但她從後視鏡裡注意到了宋時微沖上來的影像。
若是她繼續加速轉彎,而宋時微不改道或調整方向盤,那麼她很可能將宋時微的車撞進賽道邊的輪胎圍欄上。
時禮毫不猶豫,松了油門,調整了方向。
而宋時微就抓住了這個時刻,就用這一瞬間,直接從她的身邊超越而過。
紅色的車影就像是一道火焰,慢下來注視它的時候,就猶如一場漂亮的夢魘,攝人心魄,叫人無法抵擋。
紅色的卡丁車越過終點線,藍色的跟上。
時禮停下車,往一旁看。宋時微取下頭盔,給還有些呆滯的姜半夏解安全扣。這個時候,姜半夏才反應過來,她手舞足蹈地歡呼起來:“媽咪!媽咪!我們贏了!贏了!”
和姜半夏的高興不同,時禮身邊的薑秋穗顯得有些沉默。
時禮取下自己的頭盔,放在一邊,半跪下來給姜秋穗解扣子取帽子,帶著愧疚地說:“抱歉雙雙。”
薑秋穗搖了搖頭,伸出小手,如拍小狗一樣,拍了拍時禮的腦袋。
“沒關係的姐姐。”薑秋穗揚起笑容,“我很開心。”
時禮很少看到薑秋穗這樣的笑容。她總是穩重得不像個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