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绮定定神,心想见招拆招,先听听他如何说,静静心,坦然道:“老人家请起来讲话,如此折煞晚生了。”
杜庄主这才哭道,“老朽夫妻膝下只君玉一子,学问好,人也孝顺。因前年秋闱君玉高中解元,州县里闻名,县令大人喜欢,便将女儿许配给他,招君玉为婿。只是这孽障他,他……”杜庄主慨叹一声满脸羞愧,“他在县城结识一青楼女子,便中了魔障般不肯回头,老夫一怒之下重责,不想他,他是个心思重好颜面的孩子,他……”老者呜咽道:“他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才不过三日,就毙命了!”
湘绮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无法插话。难道杜君玉已经作鬼了?
“老朽兄弟三人,祖上留下薄产,分与我们兄弟三人。君玉的两位伯父都是混横之人,对我这房的田地宅院一直虎视眈眈。如今若是被他们知道我这房唯一的独子君玉已死,定不肯甘休来争夺田产,这县官大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老朽风烛残年百病缠身,就怕老朽蹬腿西去,玉儿娘和两个女儿一家老小就无落脚之处了。是老朽贪念一起,也是一时无法接受玉儿死讯,就隐瞒不报,谎称此子外出访友未归。”老人说话痛哭不已。
湘绮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谁成想如今反是弄巧成拙。会试
临近,青州府学政得知君玉师从云鹄书院,众望所归盼他高中为青州争光。日日派人来府上催促,要亲送玉儿进京赴试。眼见就瞒不过了。”
湘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杜君玉已死,老人一直隐瞒州府,难怪那日匆忙就要轰赶他走。
“老朽一见公子,这身材单薄面如傅粉,颇和犬子有几分相似,就想,能否求小先生冒名顶替犬子入京,只去考场应个卯,半途托病而出,假做暴亡异地,也好替老朽延缓些时日。容老朽些时日变卖了这田产,带了一家老小逃难投亲去。也告慰我那苦命的孩儿在天之灵。”
湘绮不语,此事非同小可,若被考场查出冒名顶替,可是欺君之罪,这可如何使得?心里七上八下,口中推搪,诚惶诚恐道:“怕是不妥,这可是欺君之罪。”
“老夫情愿重金答谢,事成之后,老夫将变卖田园的一半资产奉送给贤契可使得?”
好阔绰的彩头,无奈湘绮志不在此,心里暗叹,谭湘绮你还真是命运多舛,如何的才寻个栖身之所,就遇到如此尴尬之事呢?
“金榜夺魁,蟾宫折桂,天子门生赴那琼林宴,是世间多少读书人十年寒窗萤窗
映雪的奢望。可惜,我那君玉儿命薄,脚已踏上龙门,却暴亡去见了阎王。”杜庄主慨叹哭泣,言辞中满是无奈和憧憬。
“我那孩儿本是个上进的,一心要殿试面见天子,打马游街夸官,当个天子门生光耀家门,都是那小贱人如花,勾去了君玉的魂儿。若不是她千里迢迢寻来杜家庄哭哭啼啼,老夫怕怡羞家门,如何痛下狠手……”杜庄主忿忿地骂个不停。
琼林宴,天子门生,金榜夺魁,金殿面圣……湘绮此时心头忽然一动。她苦盼数月,无非就在谋得一面圣陈冤的契机。若是能借金榜题名之际面圣,登上庙堂,倒不失为一良机。
于是她抿抿唇面有难色地应道:“云鹄书院弟子情同手足,师兄蒙难,谭湘愿为老伯效劳。”
考期临近,湘绮冒名杜君玉,带上小丫鬟雪狸和杜君玉的书童点苍,一路奔往京城。
此番上路,心情沉重却是兴奋,摸摸德四叔嘱托她妥善保管的羊皮血书,那父亲冤案的铁证,湘绮想,总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她自信,但凡能谒见天颜,她定能将事情原委和谭家的血海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