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他毫不在意。
士兵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虽然隔着麦克风有些失真，但那些粗俗的词句依然清晰可辨。
他们的声音忽高忽低，偶尔被海风吹散。
“这破箱子真他娘的重，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铁疙瘩吗？老子肩膀都快压断了。这一趟回去，非得跟管事的要双倍工钱。”
“谁知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当苦力。黑礁家那些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咱们就得跑断腿。”
“上次老汤姆多问了一句箱子里是什么，被抽了十鞭子，后背的伤现在还没好。”
“闭嘴吧，小心被听到。上回杰瑞多说了两句，回去挨了二十鞭子，屁股开了花，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朝地上啐了一口：
“等这趟干完，老子要喝他个三天三夜。把这一路的苦都补回来。”
黑袍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都闭嘴。”
他的动作很慢，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士兵们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收到可靠消息，希望城在旧大陆有行动。”
“他们的铁鸟满天飞，铁船满海跑。”
“万一引来了希望城的铁鸟，大家都得死。”
“你们想死，我不拦着，但别连累我！”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那目光像两把刀，从兜帽的阴影中射出来，谁都不敢与他对视。
“我再说一遍！安静，走路，不要抬头！”
士兵们这才消停了点，但还是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
他们拖着箱子继续走，脚步明显快了几分，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画面上传来海军陆战队小队长的声音，压低着嗓子，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报告，对方似乎很警惕无人机，刚才那个黑袍人往我们无人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怀疑他有某种感知能力，是否将无人机收回？”
“我们怕打草惊蛇。”
“这伙人虽然看起来粗野，但警惕性不低，那个黑袍人更是个硬茬。”
舰长看向顾明。
他的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袍人的背影，眉头微皱，脑中在快速分析。
然后他开口道：“收回吧。”
“无人机在天上飞，再高也有被发现的可能。”
“那老东西的感知能力比我们预想的强。”
“让陆战队的兄弟们慢慢跟着，用脚走，用眼睛看，只要不跟丢就行。”
“用人力跟踪，更隐蔽，更安全。”
“告诉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舰长下令，无人机悄然返航，旋翼的嗡嗡声渐渐远去。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海军陆战队队员身上的穿戴式摄像机。
视角更低，更贴近地面，能看清草丛中的露珠、石头上的青苔、还有蚂蚁在沙地上爬行的轨迹。
画面微微晃动，那是队员们在移动。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从灌木丛中探出头，借着地形的掩护远远地坠在那支队伍后面。
他们的动作轻巧而熟练。
带队的军官时不时举起拳头示意停下，然后用手语指挥队员分散包抄。
食指和中指指向不同的方向，拳头握紧代表停止，手掌平推代表前进。
顾明盯着屏幕上的黑袍人，总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微微驼背的肩膀，似乎是长期弯腰劳作留下的痕迹。
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随时准备握什么东西。
步子不大，但频率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还有那种旁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士兵们虽然骂骂咧咧，但没有一个人敢走在他前面，都自觉地落后两三步。
连抬箱子的人都刻意落后半步，让箱子离他远一点。
他在记忆中搜索，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队伍走到一处山坳，前方是陡峭的岩壁。
岩壁高约二三十米，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
岩壁上爬满了粗壮的藤蔓，那些藤蔓有小臂那么粗，表皮是深褐色的，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藤蔓缠绕在一起，密密匝匝，像一张巨大的网，遮住了整个山坡，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风从岩壁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的声响。
黑礁士兵停下，放下箱子，喘着粗气。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帽子扇风。
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还有人解开领口往里面扇风，露出被汗浸湿的衬衣。
“没路了！这地方连兔子都钻不过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指着岩壁，满脸沮丧，额头上全是汗。
另一个老兵朝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句脏话：“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们走了大半天，就走到一堵墙前面？”
黑袍人掀开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皮肤黝黑，布满皱纹，像是被风干了的老树皮，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牙齿参差不齐。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顾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黑袍人！
当年他刚带人建立希望城的时候，南境还不平静。
希望城还只是一片工地，几顶帐篷，几百个工人和士兵。
南境的兽人经常来骚扰，偷工具、抢粮食、袭击巡逻队。
其中一个部落的祭祀手段最诡异，擅长诅咒和瘟疫魔法，让希望城的士兵吃尽了苦头。
那个祭祀就是这个老萨满！
东境之战结束后，顾明并没有再见到过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顾明也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顾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一个死了多年的兽人萨满突然出现在旧大陆，还带着黑礁家族的士兵。
这事很有可能真逃不开跟兽灵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