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舰沿着旧大陆海岸线缓缓巡航。
舰首劈开灰绿色的海水,白色的航迹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弧线。
海面上薄雾笼罩,能见度不高,但舰上的雷达和光学设备全功率运转。
天线阵列不停地旋转,无人机编队在海陆交界处来回穿梭。
舰桥内,操作员们紧盯着各自的屏幕。
咖啡杯里的热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第五次放飞,无人机飞向了一个野牛人部落的旧址。
根据兽人长老的描述,这里曾经是旧大陆最大的野牛人聚居地之一,有数千人口。
无人机在海面上空飞行了十几分钟,然后转向内陆,越过一道低矮的山脊,飞过一片干涸的河床。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微弱的、移动的热源信号。
操作员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了那个区域,然后又点了一下,放得更大。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模糊的人影在沙滩上移动。
不是亡灵,亡灵是没有体温,那是人!
那几个身影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他们的身体有温度,有轮廓,有移动的轨迹。
他们在走动,在交谈,在搬运东西。
热成像仪上,他们的体温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和周围灰蓝色的背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报告!发现目标!不是亡灵!是活人!”
操作员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喊都劈了。
舰长冲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几个模糊的身影。
镜头在拉近,画面在放大,那些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深蓝色的军装,胸口绣着晨曦帝国的金色纹章,帽檐上有银色的徽章。
有人在沙滩上架起帐篷,帆布帐篷在海风中微微抖动。
有人在搬运木箱,箱子上印着帝国的标记。
有人端着望远镜朝海面张望,镜片反射着阳光。
“晨曦帝国的皇家海军?”
舰长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了一个人的面孔。
“这里距离晨曦大陆几千海里,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刻下令:
“所有单位注意。”
“舰船隐蔽到海湾深处,主机关闭,使用电池供电。”
“无人机退到云层上方,通讯静默。”
“不要打草惊蛇。”
“加密通讯,上报顾指挥!”
顾明正在指挥室里研究地图。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旧大陆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已净化的亡灵部落坐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从野牛人部落划到羊人部落,又划到更内陆的区域。
那里还有大片空白,是还没有被探索过的未知之地。
他的左手边摊着精灵族提供的古籍地图,右手边是兽人长老们手绘的聚集地分布图。
三张地图重叠在一起,有些地方吻合,有些地方矛盾,他正在试图找出规律。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红灯闪烁。
“顾指挥,希望舰报告!”
“在旧大陆海岸发现晨曦帝国皇家海军,人数约十几人,由一个黑袍人带领,正在向内陆方向行进。”
“舰长判断对方携带了重型装备,有一个大箱子,看起来很重。”
顾明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皇家海军,黑礁家族!
他立刻调出之前的情报档案,翻到瘴气谷现场发现的黑礁家族徽记照片。
那是一块金属碎片,边缘扭曲,表面有气泡孔,上面依稀可辨黑礁家族的纹章。
他清楚地记得,这块徽记是在瘴气谷内找到的。
当时他们就很纳闷,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瘴气谷附近?
他们来干什么?
关系晨曦帝国的海军,顾明很清楚。
虽然挂着皇家的名号,但都在黑礁家族控制范围内。
那是一个盘踞了数百上千年的海洋家族,从舰长到水兵,从造船工匠到补给商人,整个体系都是他们家一手搭建的。
皇帝的命令在海军的船舱里转一圈,没有黑礁家族的点头,连一艘小船都开不出港。
如今黑礁家族的人出现在旧大陆,这绝不是巧合!
顾明当即下令:“告诉希望舰,不要打草惊蛇。”
“无人机远远跟着,用长焦镜头,保持最大安全距离。”
“尽可能找到他们到旧大陆的目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抓几个人审问一下,但要确保不惊动那个黑袍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让希望舰发坐标,派飞机立刻送我到希望舰上。我需要亲眼看看。”
……
运输机在希望舰甲板上降落时,海风很大,吹得机翼微微晃动,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得甲板上的水兵眯起了眼睛。
顾明跳下飞机,弯腰穿过旋翼区域,快步走进舰桥,沿着舷梯下到指挥大厅。
大屏幕上,海军陆战队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可见。
十几名身穿帝国海军军装的士兵已经休整完毕,正在沿着海岸边的小路向内陆行进。
海岸边的沙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茎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这些士兵的举止不像正规军。
军装皱巴巴的,有的敞着领口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衬衣领子上有汗渍。
有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满是伤疤和刺青的小臂。
身上挂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袋,有装干粮的布口袋,有装水的皮囊,还有装私人物品的帆布包。
腰间别着弯刀和短斧,不是制式武器,像是从黑市上淘来的杂牌货。
走路的姿势散漫,东张西望,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草茎,活像一群海盗。
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
箱子是铁皮的,四角有加固的铆钉,铆钉头磨得发亮。
封条已经破损,从裂缝里能看到里面塞着稻草和某种黑色的布料,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箱子的重量显然不轻,压得几个士兵肩膀上的木杠弯成了弧形。
每走几步就要换肩,换肩的时候箱子会晃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个裹着深灰色斗篷的黑袍人走在队伍最前面。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