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尽人子孝道,近身照料父皇。
二来,也可以顺便简单禀报几句朝中的事务,让父皇安心。
一旁陪坐一同用膳的,还有公主嬴阴嫚,皇后卫宛凝,以及公子胡亥。
一家人同坐一堂,共享一餐,虽然是皇家深宫,却也有着寻常人家一般的温馨和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严肃,多了几分家人间的温情。
时至今日,嬴政年事已高,精力渐渐不济,已经不再像早年那样独揽大权、事必躬亲。
他开始一步步平稳地将手中的权力,过渡给如今的太子扶苏。
可这对皇家父子,并没有出现历史上常见的猜忌、提防、互相倾轧的情形,更没有那些虚伪做作的“父慈子孝”。
而是真正的父慈子敬、心意相通,一屋子人相处和睦,暖意融融,是难得一见的皇家天伦之乐。
嬴政看着眼前沉稳有度、处事从容的扶苏,心中满是欣慰与满意。
自己一生雄图霸业,到了晚年,能有这么一位可靠稳重的继承人,实在是大秦之幸,也是他心中最大的安慰。
至于朝政大局,嬴政虽然不再日日亲临朝堂、事事亲自过问,却也并非全然不管不顾。
丞相李斯等中枢重臣,依旧会时常入宫觐见,细致禀报各地的情况、百官的动向、天下的民情,事无巨细,一一奏明。
嬴政身居宫中,却对天下大事了然于胸,始终心中有数,只是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多了几分颐养天年的悠然。
一屋子人安安静静地用着午膳,席间没有人多言,只偶尔响起杯盏轻轻碰撞的声音,气氛平和而温馨。
就在这时,嬴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抬眸淡淡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轻轻开口道:
“朕欲出巡……”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始皇帝身上,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
在场众人之中,反应最直接、最激烈的,莫过于公子胡亥。
胡亥年纪尚轻,心性活泼,素来不喜深宫的拘束,一心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
一听说父皇要再次出巡天下,他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上一次父皇出巡的时候,他因为种种缘故没能跟随,错失了亲眼见识万里江山的机会,心中遗憾了许久。
这一次,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一来可以陪伴在父皇左右,尽一尽孝心。
二来也能亲眼看一看大秦的壮丽山河,欣赏各地的美景风光,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胡亥心中激动,几乎按捺不住,便想开口请求随行。
而殿内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太子扶苏最先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神色恳切,语气中满是不安与担忧:
“父皇,您要出巡天下,震慑四方,抚慰万民,儿臣本不该有半分阻拦。只是您龙体欠安,至今尚未完全康复,一路之上车马颠簸,风霜辛苦,以您如今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这般舟车劳顿,还请父皇三思。”
扶苏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全是对父皇身体的担忧,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皇后卫宛凝也轻轻放下碗筷,柔声开口劝道:
“陛下,太子所言极是。您的身体乃是天下之本,万万不可轻涉险地。出巡一事,还望您慎重考量。”
嬴阴嫚也抬眸,静静望向高坐于上的始皇帝嬴政。
她并没有像扶苏与皇后那样立刻出言劝阻,只是在听到“出巡”二字的一刹那,心中猛地一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段深埋在记忆里的历史。
她在心中默默推算着时间。
如今,已是她穿越到大秦的第十个年头。
而大秦统一天下,至今也恰好是第十年。
她心中清楚地记得,历史上那个改写了大秦命运的可怕节点,正在一点点逼近。
若是这一次,嬴政真的动身出巡,在外巡游一年左右,到第二年夏天方才返回咸阳,时间上,便恰好对上了历史中那个最恐怖、最悲痛的时刻:
沙丘行宫,始皇帝暴毙!
按照嬴政往日出巡的速度,快马加鞭,一路疾驰,根本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往返。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最大的变数,就是始皇帝这副早已不复当年强健的身体。
为了顾及嬴政的身体,出巡队伍必定会放慢速度,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时常歇息调养。
这么一来,行程时间极有可能被拉长到一年以上。
而只要时间一拖长,路线一绕远,他们就极有可能,再一次经过那个令她心惊胆战、永生难忘的地方:
沙丘行宫。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冒了出来。
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明明已经避开了无数灾祸,明明大秦已经走上了安稳的道路……
难道,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要再一次重演吗?
嬴阴嫚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凉,望着眼前神色平静、似已有了决断的始皇帝,一时之间心绪纷乱,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