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阳滋你自幼便聪慧过人,心思剔透,看待诸多事情,向来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见解,朕想着,你纵然不感兴趣,想必对于朝堂之上的政事,也有着自己的一番看法。”
话音未落,嬴政抬手打出一组牌,声线带着几分得意:
“王炸。”
嬴阴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再看嬴政打出的王炸,当即无奈地耸耸肩,这组牌,她自然是接不住的。
她抬眼扫了一眼嬴政手中的牌,见他还剩四张,却半点不见惊慌,依旧气定神闲,倒是自己,心中暗暗盘算着后续的牌路,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
心中思忖间,嬴阴嫚已是开口答道:
“兄长扶苏性子仁厚,心思缜密,处理政事之时,素来沉稳有度,诸多政务的处置,皆合章法,各种处理手段,也都恰当适宜,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嬴政,目光澄澈,语气直白而坚定:
“更何况,兄长乃是父皇定下的储君,未来终将是大秦的二世皇帝,自然有着自己的政见与考量。”
“旁人纵然有不同的看法,也不应当在旁随意指指点点,妄加置喙,扰了兄长的决断。”
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既肯定了扶苏的能力,又守住了储君的体面,更暗含着对嬴政的提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嬴政听着女儿这番话,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赞许,显然是对嬴阴嫚的这番见解颇为认可。
他手中的牌接连打出,不过片刻,便只剩两张,且都是无甚用处的小牌,再无还手之力。
最终,这一局牌的胜利,终究还是落在了嬴阴嫚的手中。
她将手中最后一张牌打出,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父皇,女儿赢了。”
嬴政虽输了牌局,却半点不见气馁,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目光落在嬴阴嫚身上,满是宠溺,缓声说道:
“朕知道你素来最喜欢吃烤肉,今日特意让人备下了些新鲜的肉食。对了,你身旁那只通人性的白鹿,今日未曾跟着你一同过来吧?”
他竟先问起了那只白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嬴阴嫚闻言,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回父皇,白鹿今日并未跟着女儿过来,留在公主府的园子里了。”
“那便好,那便好。”
嬴政连说两声,脸上的笑意更浓,眼中满是期待。
“今日为你准备的肉食,皆是刚猎来的新鲜鹿肉,肉质细嫩,烤炙起来,当是最为美味的。”
嬴阴嫚看着始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之色,心中顿时了然,忍不住无奈道:
“父皇,您哪里是惦记着女儿吃烤肉,分明是惦记着女儿手中的调味料吧?”
她心中清楚,自己派往西域求取香料的张良,至今尚未返回咸阳,如今手中的这些调味料,皆是世间难得的稀罕物。
这些香料,并非易得之物,皆是她派人在整个大秦境内四处搜寻,费尽了心思与人力,才好不容易制得些许,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皆是用在刀刃上,只在难得的时刻才会取出来。
她手中的调味料,滋味独特,无论是烤炙肉食,还是烹制菜肴,只需撒上些许,便能让滋味瞬间提升数倍,远非宫中寻常的调味料可比。
始皇帝此前尝过数次,便念念不忘,时常惦记着她手中的这些稀罕物,今日这般特意准备鹿肉,显然也是早有预谋,只为了能尝上一口用她的调味料烤出来的鹿肉。
被女儿这般直白地戳穿了心思,嬴政也半点不见尴尬,帝王的威严尽数敛去,只剩几分孩童般的坦率,大大方方地颔首道:
“没错,朕今日的确是嘴馋了。你那秘制的调味料,今日可曾带来?”
看着嬴政这般模样,嬴阴嫚心中莞尔,早有准备地答道:
“自然是带来了。女儿来之前,便料到父皇会有这般心思,早已让侍女备妥了。”
她早知父皇的喜好,此番前来暖阁,便让拂柳将调味料妥善收在包裹中带来,就等着这一刻。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侍者轻缓的脚步声,几名身着青色宫装的侍者躬身而入,手中合力抬着一块新鲜的鹿肉。
那鹿肉约莫有半扇之多,色泽鲜红,肌理细嫩,还带着些许新鲜的血气,显然是刚处理好不久。
侍者们小心翼翼地将鹿肉抬到暖阁一侧的空地上,稳稳地架在了早已备好的青铜烤架之上,动作娴熟,不敢有半分差错。
另有几名宫女端着锋利的弯刀侍立在旁,手中的刀光莹润,时刻准备着根据火候,割下鲜嫩的鹿肉,方便烤炙。
与此同时,几名小太监也抬着一只硕大的青铜炭盆走了进来,炭盆中燃着通红的炭火,火势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将整个暖阁衬得愈发温暖。
显然,为了今日的烤鹿肉,始皇帝嬴政早已提前安排妥当,烤肉的一应前期准备工作,皆已备齐,只等嬴阴嫚的调味料登场。
见此情景,嬴阴嫚抬眼示意一旁侍立的侍女拂柳。
拂柳心领神会,当即躬身应下,转身从随身携带的锦缎包裹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精致的白玉小瓶,瓶身雕刻着精美的云纹,瓶口用明黄色的锦缎封着,一看便知里面装的是稀罕之物。
拂柳将白玉小瓶一一摆放在烤架旁的描金漆案上,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似宫中寻常的香料那般浓郁刺鼻,而是清冽中带着醇厚,鲜香中裹着微麻,瞬间便盖过了暖阁中原本的香气,引得众人皆是侧目,连一旁羞赧的辰溪,也忍不住抬眼望来,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嬴政深吸一口气,闻着这独特的香气,眼中满是满足,连连点头:
“便是这个味道!阳滋,快让宫人撒上,朕今日倒要好好尝尝,这烤鹿肉配上你的秘制调味料,是何等的美味。”
嬴阴嫚看着父皇这般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抬手示意一旁的宫女:
“按照火候,适量撒上便是,切莫多放,失了鹿肉本身的鲜美。”
宫女躬身应下,手持银勺,小心翼翼地从白玉小瓶中舀出些许调味料,轻轻撒在烤架上的鹿肉上。
调味料遇上火热的炭火,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香气愈发浓郁,在暖阁中四处飘散,引得众人皆是咽了咽口水。
连殿外的侍者,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心中暗暗好奇,这究竟是何等稀罕的香料,竟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气。
暖阁之中,炭火噼啪,鹿肉滋滋作响,香气萦绕,嬴政与卫宛凝坐在案前,看着烤架上渐渐变得金黄油亮的鹿肉,眼中满是期待。
辰溪坐在一旁,眉眼温婉,嘴角噙着笑意。
嬴阴嫚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安稳。
此刻,在这小小的暖阁之中,有着难得的人间烟火气,有着帝王与家人之间的温情,这般的时刻,纵然短暂,却也足以让人心头温暖,久久难忘。
炭火依旧在燃,鹿肉的香气愈发醇厚,嬴阴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轻轻想着,这般的温馨日常,若是能长久些,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