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三声清脆的响鞭之声,自大殿之外传来,鞭声凌厉,穿透殿内的寂静,在空旷的咸阳殿中回荡。
这是朝会正式开始的信号,响鞭三响,意味着帝王临朝,百官肃静。
殿内众人瞬间敛声屏气,垂首而立,不敢有丝毫异动,整个大殿之中,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与众人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始皇帝嬴政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最为隆重的帝王冠冕,玄色的衣袍之上,绣着赤色的玄鸟图腾与日月星辰,衣袂垂落,威严赫赫。
冠冕之上的珠旒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源自帝王的威压。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与诸公子,眼神虽带着虚弱,却依旧锐利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按照往日的惯例,朝会开始后,便会由百官依次奏表政事,或是禀报郡县事宜,或是商议朝政决策。
可今日,始皇帝却并未如往常那般,示意群臣奏事,而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站在御座一侧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身着内侍官服,身姿恭谨,见始皇帝示意,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布帛诏书。
他双手捧着诏书,神情愈发恭敬,缓步踏上九层丹陛,站在距离御座数步之遥的位置,缓缓展开手中的布帛。
诏书之上,墨字工整,朱印鲜明,正是大秦皇帝的制诏。
赵高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而恭敬,在大殿之中缓缓响起,宣读起这卷关乎大秦国祚的册封诏书:
【大秦皇帝册封太子诏】
【朕统壹四海,履至尊而制六合,承天受命,垂统万世。】
【公子扶苏:
秉德温恭,明法审令;监军北陲,慑服戎狄;谏言宽刑,彰忠孝之节。今稽考功绩,察顺天心,册尔为皇太子,奉宗庙之祀,固社稷之本。】
【其令太子:】
【一、居咸阳别宫,习律令典章,旦暮咨诹政要;
二、协理朝务,敬事鬼神,法商君之制,恤黔首之艰;
三、文武臣工,当勠力翊赞,共遵秦律。】
【於戏!】
【储嗣既定,国祚永延。尔尚克勤克慎,弘朕法度,使天下息兵革之苦,万民沐德化之泽。】
【布告郡县,咸使闻知!
皇帝制曰
始皇帝二十八年冬十月丙戌】
诏书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赵高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咸阳殿中久久回荡,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那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彻人心,更让殿内的文武百官心神激荡,难以自已。
诏书既出,殿内先是一阵死寂般的安静,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在百官心中汹涌而起。
脸上无不露出欣喜之色,有的甚至难掩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他们期待今日这一幕,已然太久太久!
大秦帝国,自一统天下以来,始终未立储君,储位悬空,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让百官心中始终不安。
尤其是七月陛下突发重疾,卧病在床,朝堂之事虽由扶苏主持,可扶苏既非嫡子,亦无太子之名分。
一旦陛下有何不测,诸子必起争端,权臣或将乱政,大秦的江山社稷,必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那时的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百官心中皆惊惧不已,生怕一夜之间,天下大乱。
而如今,一切担忧都烟消云散。
始皇帝陛下的册封太子诏书,白纸黑字,昭告天下,公子扶苏被正式册立为大秦皇太子!
国本既定,大秦的皇帝之位,终于有了正统的传承,国祚安稳,天下太平,便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百官心中的欣喜,难以言表,看向御座之下的扶苏,眼神中充满了敬服与期待。
这位仁厚而有才干的公子,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大秦的储君,未来的帝王,大秦的江山,必将在他的手中,延续万世。
就在百官心神激荡之际,御座之下,公子扶苏已然恭敬地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庄重而肃穆,缓步踏上丹陛,来到中车府令赵高面前,双手伸出,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诏书。
诏书入手,分量极重,这不仅是一卷文书,更是始皇帝的信任,是天下万民的期盼,是大秦帝国的未来。
扶苏双手捧着诏书,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向着御座上的始皇帝叩首道:
“儿臣知晓,儿臣必当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恪尽职守,不负陛下期望,不负天下苍生!”
言罢,他再次深深一揖,而后捧着诏书,缓步退回自己的席位,重新端坐,神色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肩负重任的郑重。
坐在扶苏另一侧的阳滋公主嬴阴嫚,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初入这大秦王宫之时,面对波谲云诡的宫廷局势,面对始皇帝的多疑与严苛,面对扶苏的仁厚却势单力薄,心中无不期待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期待扶苏能摆脱困境,被立为太子,稳固大秦的国本,避免历史上的悲剧重演。
那时的她,为了这一天,暗中筹谋,步步为营,多少次心惊胆战,多少次殚精竭虑,只为让扶苏能够走到这一步。
可如今,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当扶苏正式接过册封诏书,成为大秦的皇太子,她的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那般狂喜与激动,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淡然。
仿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终点,所有的焦虑与期盼,都化作了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知道,册封公子扶苏为太子,并非仅仅凭借这一纸诏书便可完成。
按照大秦的礼制,册立太子乃是国之大事,需举行隆重的册封大典,祭天祭祖,昭告天地,方能正式确立太子之位。
此事无需她多言,自有相应九卿等相关官员依照祖制与礼制,细细筹备,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典,一切流程,皆有章可循,井然有序。
秋风依旧掠过咸阳宫的飞檐,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始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看着下方恭敬而立的百官,看着手持诏书、神色沉稳的长子扶苏,看着殿内一片安稳祥和的景象,虚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欣慰。
国本既定,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