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光景,挛鞮孤途便被两名大秦甲士反剪着双臂,一路押解进了厅堂。
甲士步伐沉稳,力道遒劲,将那娇生惯养的匈奴小王子拖拽得踉跄不已,鬓发散乱,衣袍褶皱,往日里在草原上纵马驰骋、颐指气使的骄傲,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惶恐与狼狈。
先前头曼单于因不通大秦雅语,虽见嬴阴嫚言辞发落,却始终不知其意,只能伏地苦苦哀求,心中尚且存着一丝侥幸。
可当他抬眼望见被押入殿中的幼子挛鞮孤途时,瞳孔骤然骤缩,眼中的茫然与卑微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竟也落进了秦军手中!
“孤途!”
头曼单于撕心裂肺地惊呼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挣动着被绳索束缚的身躯,想要扑向幼子,却被身旁的甲士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
紧接着,他猛地抬首望向殿上高坐的嬴阴嫚,眼中的惊恐化作最后的哀求,不顾身上的伤痛与绳索的勒缚,在殿中铺着的柔软羊毛地毯上奋力跪行。
膝头碾过地毯上的尘泥与碎屑,一路挪至阶下,连连以头触地,砰砰作响,额角瞬间便渗出血迹,口中不停歇地说着匈奴语的求饶之词,语无伦次,满是卑微。
嬴阴嫚端坐在上首,眸光淡漠地看着阶下苦苦哀求的头曼单于,面上无半分波澜。
而被押在一旁的挛鞮孤途,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若非有甲士架着,早已瘫倒在地。
他亲眼目睹了固若金汤的头曼城被大秦铁骑一举攻陷,见证了匈奴铁骑的节节溃败,往日里引以为傲的部族荣光,被大秦的铁蹄肆意踩踏,碾得粉身碎骨。
此刻身陷囹圄,直面这位威震草原的大秦公主,他心中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那被秦军的强悍战力所震慑出的由衷敬服,连抬头与嬴阴嫚对视的勇气都无,只得垂首敛目,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殿中只剩头曼单于的磕头声与哀求声,声声刺耳。
片刻之后,嬴阴嫚缓缓抬手,指尖轻抬,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旁侍立的甲士顿然会意,大步上前,沉喝一声,抬脚便狠狠踹在头曼单于的肩头。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头曼单于本就年迈体弱,又经连日奔逃,哪里经得起这般力道,当即被踹翻在地,重重摔在羊毛地毯上。
口中的求饶之声也戛然而止,只剩几声痛苦的闷哼,额角的血迹蹭在地毯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厅堂之中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一众匈奴贵族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噤若寒蝉,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
大秦甲士的冷冽目光扫过众人,更让殿中气氛凝重到了极致,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一般。
嬴阴嫚的目光缓缓从瘫倒在地的头曼单于身上移开,投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挛鞮孤途,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一字一句问道:
“这就是你的父亲,你们匈奴尊奉的单于?”
她话音稍顿,眸光扫过阶下一众匈奴人,继续道:
“此次我大秦挥师北上,征伐匈奴,并非无故兴兵,而是因你们匈奴屡次侵扰我大秦边境,烧杀抢掠,残害我大秦边民,此等恶行,不可饶恕!”
“前因后果,本公主也不再多做赘述,今日便在此问你父子二人,面对我大秦的征伐,你们匈奴,是否愿意俯首称臣,永归大秦管辖?”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厅堂中久久回荡。
一旁待命的翻译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将嬴阴嫚的话一字不差地用匈奴语复述出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大秦的威严。
翻译的话音刚落,头曼单于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连连点头,口中急切地喊着匈奴语的“愿意”,生怕慢了半分便惹来杀身之祸。
挛鞮孤途也紧随其后,忙不迭地附和,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愿意!我父子二人愿意俯首称臣,永远臣服大秦!”
二人话语急切,神情惶恐,不用翻译多言,殿中众人也能清晰知晓他们的心意。
“很好。”
嬴阴嫚淡淡开口,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显然对这父子二人的回答颇为满意。
她抬眸,目光扫过头曼单于与挛鞮孤途身后的一众匈奴贵族,这些人皆是头曼单于的心腹,往日里在草原上皆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此刻却早已没了半分草原儿女的气节,见单于父子已然归降,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纷纷匍匐在地,俯首称臣,口中齐声声说着归降之语,态度恭敬到了极致,无一人敢有异议。
见一众匈奴人皆已归降,嬴阴嫚便不再迟疑,直接开口诉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如此,片刻之后,你便亲自出去,当着城中所有匈奴族人的面,昭告匈奴之人,将匈奴单于之位,正式传予你的儿子挛鞮孤途!”
她的目光落回头曼单于身上,继续道:
“至于你,之后便跟随我大秦大军返回大秦咸阳,面见我大秦始皇帝陛下,领受陛下的呵斥与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