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城的城门轰然洞开,不过半日光景,这座匈奴王庭所在的雄城,便已被大秦铁骑尽数拿下。
城中一处开阔的校场之上,数不清的匈奴俘虏被秦军如潮水般驱聚于此,个个被粗麻绳索反缚手脚,又以长绳连绵相系,成串成排地跪伏在泥地之上,脖颈低垂,连抬头张望的勇气都无。
校场四周,环列着数队大秦甲士,玄黑战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手中长戈斜指地面,枪尖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目生疼。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沉如冰,死死锁着场中一众俘虏,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唯有慑人的锐利,宛若草原之上蛰伏的狼群,正盯着落入爪下的猎物,带着嗜血的森寒。
匈奴人世代居於草原,最懂弱肉强食的道理,此刻被大秦甲士这般凝视,只觉浑身寒毛倒竖,心头翻涌着极致的恐惧。
他们早闻大秦虎狼之师的威名,今日亲身体会,才知传闻半分不假。
大秦军功进爵之制,早已传遍四方,一颗敌首便是一份军功,一份军功便是一步青云。
在这些大秦士卒眼中,场中这些束手就擒的匈奴人,哪里是什么俘虏,分明是唾手可得的军功,是能让他们光耀门楣、加官进爵的筹码。
有甲士握戈的指节微微泛白,喉结轻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心中竟隐隐盼着这些俘虏能生出几分异动。
若是敢聚众反抗,他们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将这些人尽数斩于戈下,把军功牢牢攥在手中。
这般念头,在一众看守甲士心中悄然蔓延,校场之上的空气,也因这份暗藏的戾气,更显压抑。
此时,嬴阴嫚已自城头走下,金色的战甲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裙裾随步履轻扬,鬓边的金饰微微晃动,却无半分娇柔,唯有一身凛然的英气。
她行过校场边缘,目光淡淡扫过场中跪伏的匈奴俘虏,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寒冰,无半分波澜,仿佛瞧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草芥。
身后亲卫与将领簇拥左右,甲胄相触的轻响整齐划一,一路护着她,朝着匈奴单于的王宫行去。
匈奴王宫居于城中心,雕梁画栋,虽不如大秦宫阙的庄严肃穆,却胜在奢靡张扬。
行至一处华丽厅堂前,殿门敞开,入目便是满室金碧辉煌,四壁皆以鎏金装饰,连殿中立柱之上,都镶嵌着各色珠玉宝石。
红的珊瑚、蓝的青金、白的珍珠,错落排布,在廊下烛火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
嬴阴嫚缓步走入厅堂,目光从容打量着周遭的陈设,一旁随行的军吏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道:
“公主殿下,此处乃是匈奴头曼单于处理政事、接见部族首领的正殿。”
嬴阴嫚微微颔首,眸光扫过那些珠光宝气的装饰,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却无半分艳羡。
这般堆砌珠玉的奢华,看似富丽堂皇,却少了几分底蕴章法,反倒像草原上一夜暴富的牧人,只知以珍宝彰显富贵,落了下乘,满是暴发户的俗气。
她目光在殿中逡巡片刻,抬眸吩咐左右亲卫:
“殿中所有珠玉宝石、鎏金饰物,尽数撬下打包,全部运回大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头曼城已归大秦,这些匈奴聚敛的珍宝,自然也成了大秦的囊中之物。
左右亲卫闻言,齐声应道:
“诺!”
当即领命上前,取了工具便开始拆卸殿中珠宝,叮叮当当的声响,打破了正殿往日的威严。
大秦大军入城之后,并未肆意屠戮,除了负隅顽抗的匈奴士卒被尽数拿下,城中其余的匈奴老弱妇孺,皆被秦军集中看管。
军吏与士卒各司其职,逐户筛查,仔细甄别出普通百姓与匈奴贵族、残兵,确认这些百姓手无寸铁,无任何反抗之力后,便未再加害,只是将其安置在城中指定区域,约束其行踪。
随军出征的文吏早已带着属官赶赴各处府衙,接管了头曼城的所有政务,户籍、粮秣、城防诸事,皆由文吏一一梳理处置,井井有条。
城中大小琐事,自有专人打理,无需嬴阴嫚费心。
而那些在攻城之战中坍塌的城墙与城垛,大秦士卒也已扛着木料、砖石赶赴各处,即刻开始修缮加固。
大秦既已占据此城,便绝无再拱手相让的道理,头曼城往后便是大秦扼守草原的重镇,必须固若金汤。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午时已至,城中各处的秦军营地,皆开始埋锅造饭。
支起的铁锅下,柴火熊熊燃烧,锅中沸水翻滚,而城外临时宰杀的牛羊,正被士卒抬着送入各处营地,牛羊的嘶鸣之声此起彼伏,在城中久久回荡。
此番一战告捷,荡平匈奴王庭,自当稍作庆祝,而匈奴人蓄养的这些牛羊,便是最好的犒赏,正好让连日征战的大秦儿郎,饱餐一顿。
此时的匈奴正殿,早已没了往日的奢华模样,殿中珠玉鎏金被拆卸一空,地上散落着些许碎石与金箔,显得一片狼藉,往日的富丽堂皇荡然无存,反倒露出了木质梁柱的本貌,平添几分质朴。
嬴阴嫚端坐于殿中上首的主位,这原本是头曼单于的宝座,此刻被她占了,更显几分凛然霸气。
左右两侧,依次列坐着随军的将领与偏裨,人人皆卸了部分甲胄,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肃然。
案几之上,摆着大块的炙烤羊肉与炖煮的肉汤,烤羊肉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滋滋冒着油花,肉汤则翻滚着浓郁的香气,撒上些许盐巴与野葱,鲜香扑鼻。
嬴阴嫚手中也捏着一块切好的羊肉,肉质紧实,鲜香满口,殿中一时肉香弥漫,混着淡淡的酒气,驱散了连日征战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