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大快朵颐之时,一名斥候士卒匆匆从殿外奔入,身上的战甲沾着尘土与草屑,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甫一入殿,便单膝跪地,拱手高声禀道:
“启禀公主殿下!”
殿中众人闻声,皆抬眸看来,喧闹之声瞬间敛去,唯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那斥候喘了口气,语速急切却字字清晰:
“城外斥候巡逻至北郊草原,意外发现败逃的匈奴头曼单于及其亲族、贵族一众,我等即刻围堵,几番等即刻围堵,几番缠斗之后,已将其全数捉拿,此刻正押在殿外,听候公主发落!”
“哦?”
嬴阴嫚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抹笑意漾开,却带着慑人的锋芒,她轻吐一字,
“善!”
话音落,她当即下令:
“此次捉拿头曼单于的全体斥候,各记三首军功!”
大秦军功制中,三首军功便是斩杀三名敌寇所得的功绩,可抵一场小战之功,更能在军籍之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前来禀报的斥候本就是此次行动的一员,听闻此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重重叩首:
“谢公主殿下恩典!”
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振奋,这三首军功,于他而言,便是实打实的荣耀与前程。
嬴阴嫚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一旁的亲卫统领秦梨心领神会,当即扬声吩咐:
“将匈奴头曼单于及一众贵族,押入殿中!”
殿外立刻传来甲士的应和声,随即,一阵拖拽与斥骂之声响起,数名匈奴人被秦军甲士推搡着踏入殿中。
为首者正是头曼单于,他与一众匈奴贵族皆被粗绳捆得严严实实,双臂反剪于后,连脖颈都被绳索勒着,只能佝偻着身子。
往日里他们皆是身着绫罗绸缎,头戴金玉冠饰,何等尊贵,此刻却衣衫褴褛,满身泥污与血渍,华贵的衣料被扯得破烂不堪,沾着草屑与尘土,狼狈至极。
显然,在败逃与被押解的途中,他们没少受折腾,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处处皆是淤伤。
有的脸颊高高肿起,连眼睛都睁不开,有的嘴角淌着血,连话都说不囫囵,往日里的嚣张与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的疲态与屈辱。
嬴阴嫚放下手中的羊肉,缓缓起身,墨轻柔快步上前,递上一方洁净的锦帕。
她接过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油污与肉汁,指尖纤长,动作从容,擦罢便将锦帕随手丢在案几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凝着寒意,一步步朝着头曼单于走去。
她行至头曼单于身前,微微驻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头曼单于已是花甲之年,本就鬓发斑白,脸上皱纹纵横,经此一役的奔逃与折辱,更显苍老憔悴,脊背佝偻,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老树,往日里那双睥睨草原的眼睛,此刻只敢低垂着,不敢与嬴阴嫚对视。
“@¥#%……”
头曼单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带着浓重的匈奴口音,语气里满是卑微与哀求,只是大秦众人无一人能懂。
一旁早已待命的翻译快步上前,躬身禀道:
“公主殿下,头曼单于在向您求饶,求您饶他一命,愿献尽部族珍宝,永世向大秦称臣纳贡。”
“求饶?”
嬴阴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嘲讽。
她动作潇洒地转身,玄色战甲的裙裾随转身的动作轻扬,衬得她身姿愈发英挺,步步生威。
她走回上首的宝座,重新落座,手肘轻抵案几,指尖轻点桌面,眸光扫过殿中一众狼狈的匈奴贵族,扬声吩咐:
“将那挛鞮孤途带来!”
挛鞮孤途,乃是头曼单于最疼爱的幼子,自小被娇宠万分,视作掌上明珠,头曼单于为了他,甚至不惜废长立幼,搅得匈奴部族内部动荡。
如今头曼单于已成阶下囚,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拼尽全力想要护着的爱子,早已落入大秦手中,成了大秦的阶下之囚。
左右亲卫齐声应道:
“诺!”
当即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准备押解挛鞮孤途入殿。
殿中气氛愈发凝重,头曼单于虽听不懂嬴阴嫚的话,却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身旁的甲士狠狠按在地上,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之声,满室皆是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