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蒙恬率领的五千轻骑,已然在苍茫草原上奔袭了三四日。
朔风卷着枯草碎屑,抽打在将士们的脸颊上,生疼刺骨。
胯下的战马早已汗湿鬃毛,口鼻间喷吐的白气似乎都欲在冷夜里凝成细碎的霜花,可这支秦军锐士,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阵型,马蹄踏在冻土之上,沉闷如雷,朝着北方呼啸而去。
这三四日里,他们踏遍了沿途的河谷与丘陵,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枯黄的衰草与皑皑的残雪,竟是连一个匈奴骑兵的影子都未曾撞见。
斥候们数次回报,方圆百里之内,不见胡骑游弋,也无炊烟袅袅。
将士们心中皆是疑惑,莫非匈奴诸部当真尽数集结到了水草丰美的河套之地,只待与大秦一决雌雄?
就在这疑虑渐生之际,前方探路的斥候终于快马回报,说是在三十里外的低洼谷地,发现了匈奴部落的踪迹。
夜色如墨,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洒遍四野,将连绵起伏的草原勾勒出淡淡的银边。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气温愈发低得骇人,将士们口中呼出的气息,甫一离唇便化作团团白雾,转瞬消散在寒风里。
战马奔腾间,厚重的马蹄铁叩击着冻土,发出“嗒嗒”的声响,鼻息间喷出的白气一缕缕缠绕在马鬃之上,欲凝结成霜。
那些精壮的战马皆是大秦军中百里挑一的良驹,纵然连日奔袭,依旧精神抖擞,四蹄翻飞,朝着斥候指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止!”
陡然间,一声沉雷般的喝令划破夜空。
蒙恬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前蹄重重踏落。
紧随其后的五千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时刻收住缰绳,战马齐声嘶鸣,却无一人一骑自乱阵脚。
凛冽的寒风掀起蒙恬头上的盔缨,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风尘,锐利的目光望向远方被月光笼罩的谷地,沉声说道:
“前方二三里处,便是匈奴部落的营地。此地地势开阔,马蹄轰鸣之声极易传远,若是再贸然靠近,必定会惊动营中的匈奴斥候,打草惊蛇。”
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冷峻。
目光扫过身后列队整齐的校尉,蒙恬声如金石,字字铿锵:“张通、吴置听令!”
两名身材魁梧的校尉策马出列,抱拳拱手,声震四野:
“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一千轻骑,分从东西两翼迂回包抄,务必抢占谷地两侧的隘口,切断匈奴部落向北逃窜与向南求援的去路!记住,务必悄无声息,待我军正面发起冲锋之后,再竖起大秦军旗,形成合围之势,绝不可放跑一个匈奴人!”
“诺!”
两人齐声应和,声浪在夜空中回荡。
随即调转马头,各自点齐一千骑兵,趁着夜色的掩护,如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东西两侧的丘陵疾驰而去,马蹄声刻意放轻,渐渐隐没在呼啸的风声里。
蒙恬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将佩剑归鞘,抬手拍了拍战马的脖颈,朗声道:“余下三千儿郎,随我正面冲锋,踏平此獠营地,斩尽匈奴胡虏!”
“杀!杀!杀!”
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凛冽的杀气直冲斗牛。
骑兵的优势,便在于那鬼神莫测的灵活性与雷霆万钧的冲击力。
尤其是在这开阔的草原之上,策马冲锋之时,千军万马奔腾向前,足以冲散任何一支步卒组成的军阵。
若是身披重甲,那更是如虎添翼,只需一次冲锋,便能让敌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而此刻,蒙恬所率领的五千轻骑,皆是轻装简行,舍弃了厚重的甲胄,只为追求极致的速度。
即便如此,骑兵的优势依旧彰显得淋漓尽致——他们来去如风,倏忽之间便能完成合围与冲杀,这是匈奴人赖以生存的战术,今日,蒙恬便要用匈奴人的战术,还治其人之身。
前方的匈奴部落,不过是个寻常的游牧营地,人数至多不过千余。以三千精锐秦骑冲杀过去,几番往复之下,定能将这支部落彻底覆灭,一个不留!
趁着东西两翼的骑兵迂回包抄的间隙,蒙恬翻身下马。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身后跟着二十名同样精锐的亲兵。
一行人皆是脚步轻盈,借着月光与丘陵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前方的山头潜行而去。
站在山巅极目远眺,那处匈奴部落的全貌尽收眼底。
营地果然建在一处低洼的谷地之中,四面皆是连绵起伏的山势,恰好能将呼啸的寒风挡在外面。
谷地之中,一条浅浅的溪流蜿蜒而过,想必是部落的水源所在。
“倒是会挑选地方。”
蒙恬低声冷哼,语气之中满是不屑。
这些游牧部落,最是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安营扎寨,既能避风,又能靠近水源,还能凭借地势提防外敌。
月光之下,营地之中火光点点,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将营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粗略看去,这部落的规模着实不小,帐篷连绵,足有数百顶之多。
营地外围,有数十名匈奴士兵正在来回巡逻,他们身披牛羊皮制成的衣衫,手持弯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低声交谈,或是跺脚取暖,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营地中央,牛羊被圈在高大的木栅栏之内,那些牛羊吃饱了草料,此刻正慵懒地卧在地上,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哞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