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旁边,堆放着成捆的干草与皮囊,想来是匈奴人储存的过冬物资。
“再靠近一些。”
蒙恬对着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一行人猫着腰,借着地势的掩护,又朝着前方潜行数十丈。
此刻,他们距离营地不过百丈之遥,营地里的景象已是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看清营地之中的景象的那一刻,蒙恬与身后二十名亲兵的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猛地从胸腔之中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焚烧殆尽!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了,在那牛羊栅栏的旁边,竟立着数十个用粗木搭建而成的囚笼!
那些囚笼简陋而粗鄙,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木头拼接而成,缝隙之间用绳索紧紧捆扎。
囚笼之中,挤满了衣衫褴褛的身影。
那些人皆是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可即便如此,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们身上的服饰,分明是大秦子民与赵国遗民的样式!
赵地与秦地相邻,自秦灭赵之后,两地百姓往来频繁,服饰样式虽略有不同,却也大同小异。
而这些囚笼之中的人,有的穿着秦人的短褐,有的穿着赵人的长袍,皆是面有菜色,神情麻木,脖颈与手腕之上,更被结实的牛皮绳子束缚。
显而易见,这些人,皆是上一次匈奴人南下劫掠时,从边境掳掠而来的平民!
他们被匈奴人掳到这茫茫草原之上,沦为了任人宰割的奴隶!
“好胆!”
蒙恬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的双眼之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出火来。
原本,在看到营地之中那些穿梭的身影里,不乏老弱妇孺与年幼孩童之时,蒙恬的心中,尚且存着一丝恻隐之心。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斩杀匈奴士兵,乃是职责所在,可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孩童,终究是妇孺孩童,大多都是无辜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待攻破营地之后,只诛杀那些手持兵刃的匈奴士兵,至于妇孺孩童,便将其俘虏,带回大秦,充作劳役。
但是此刻,看到囚笼之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大秦子民,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与麻木的神情,那一丝恻隐之心,瞬间便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蒙恬死死地盯着营地之中的景象,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粗钝的指甲刺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此时,营地之中发生的一幕,更是让蒙恬与亲兵们目眦欲裂,怒不可遏!
只见两名匈奴人,一老一少,正缓步走向囚笼。
那老妇约莫五十余岁,身穿厚重的兽皮,手中握着一支锋利的长矛。
她身旁的少年,不过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凶狠,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妇身后。
老妇走到囚笼之前,停下脚步,用匈奴语对着少年厉声呵斥了几句。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紧接着,老妇猛地将手中的长矛递到少年手中。
少年接过长矛,双手紧握,然后在老妇的注视之下,狠狠将长矛朝着囚笼之中刺去!
“噗嗤!”
锋利的矛尖轻易地刺穿了一名秦人的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少年一身。
那名秦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可那匈奴少年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再次举起长矛,朝着囚笼之中的人疯狂刺去!
老妇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她不时对着少年指点几句,仿佛在教导自己的孩子,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这些沦为奴隶的囚徒。
囚笼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囚笼的缝隙缓缓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而在不远处的篝火旁,几个更小的匈奴孩童正站在那里,拍着小手,发出兴奋的呼喊声。
他们将这残酷的一幕,当作了一场赏心悦目的游戏。
“将军!快快动手吧!”
身后的二十名亲兵,早已是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他们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兵器,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之中,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杀意。
蒙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营地之中的惨剧,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不停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一言不发,猛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决绝,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要将脚下的冻土踏出一个深坑。
身后的亲兵们见状,亦是紧紧跟上,没有人再说话,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回荡。
山坳之后,三千大秦骑兵正静静伫立。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战马打着响鼻,不时喷出一团团白气。
三千将士皆是身披劲装,手持长戈,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的营地,等待着将军的号令。
营地之中的惨叫声,顺着风势隐隐传来,钻入每一名秦军将士的耳中。
一股凛冽的杀气,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