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回到羊城有无数的人想要和你见上一面。”
“回家,不仅不是休息,不是放松,反而要面对更夸张的人情往来。”
“我甚至元旦的时候就回去了一趟。”
“你知道的,在失去希瓦娜之后...”
林燃纠正:“你没有失去希瓦娜,她只是没有办法按照过去的方式和你相处了。”
“好吧,这谈不上失去,但总之我和希瓦娜没办法天天聊天,然后在学校办公室又总被异样的眼光打量。”
“他们总觉得好像我是个重要人物,能够影响到你,进而影响到大家的利益一样。”
“总之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元旦就回了羊城一趟。”
“见了见老同学。”
“我有一些感受。”
林燃起了兴趣,因为徐贤的老同学,大部分也是他的老同学:“什么感受?”
“你还记得大罗吗?”徐贤说。
林燃点了点头,在他印象里,那是他们高中时候很喜欢穿C罗球服的男生,自诩C罗,但他长得真的和C罗不沾边,反而像大罗。
因此人送外号大罗。
“他应该是我们高中同学里最有钱的。”徐贤说。
林燃面露疑惑,啊?比我还有钱吗。
徐贤似乎是看出了林燃的疑惑:“当然和你没法比,我说的是普通人里。”
“你不是人。”
“你是神。”
“在普通人群体里,这次回去他开迈凯轮来接我,赚了起码大几千万。”
“他大学就上了个很普通的大学,18年的时候开始给CZ的Bianace当币安天使,做社区维护。”
“后来币安不是因为监管,然后被迫分散到世界各地吗?然后他还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给币安远程工作。”
“一直到今天。”
林燃秒懂,加密货币行业,还跟对了人,跟的CZ。
他淡淡道:“这不是选择对了,这是中彩票了。”
徐贤说:“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个人坚持也是很重要的,换我,我肯定不会在那个时候去。”
林燃说:“那是因为你有的选,他没得选,一本毕业,找的工作质量摆在那,怎么可能能和你燕大毕业生比。”
“你能选央国企总部,能选各省选调生,大罗能选的局限很多啊。”
“对他来说,币安应该算是众多选择里,风险高,但下限也不错的了。”
徐贤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确实如果我毕业的时候,央企总部和币安,我肯定会选前者。”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就是专业选择,选了土木的普遍都在下限边缘徘徊,选择人工智能和半导体的,都起飞了。”
“选择材料的,反而不像当年说的生化环材那么惨。”
“甚至生物都要好很多。”
“生物材料比当年热门的土木建筑要好得多。”
“同样的努力,踩中时代风口是十倍回报,踩中下行周期,那就是0.1倍回报。”
“总之太难了。”
“数学学院的学生其实和我们相差不了多少岁,十岁以内的差距,大家现在也不像我们当年那样傻乎乎,都知道选择的重要性。”
“这几年为什么申海交大数学学院,明明和ai不沾什么边,但分数一直都是第一梯队,甚至还有状元报考。”
“还不就是因为你存在,学生们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无论是深红的实习,还是阿波罗科技的实习,都是最好的资源,是这个时代,所有高校里,只有申海高校能提供的资源。”
“尽管网上和现实中,申海的学生们调侃,申海交大和同济都能去阿波罗科技实习。”
“但交大是去做算法,是去做导航系统,同济是去湖州的车间焊接火箭外壳,那能一样吗?”
“哪怕同济是去焊接火箭外壳,同济的分数线也跟着水涨船高啊。”
“我有同学在燕大任教,做博士后,燕大数学学院的学生们,除了走学术,就想做人工智能。”
“交大还要好点,好歹有不少人想往航天领域转。”
“总之这个时代,大家都急切地想要成功,想要赚钱,想要不在时代浪潮中落后。”
林燃听完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许仙,你知道吗?这本质上和亚洲联考是一回事。”
“当我们在往前走这件事上依赖发达国家经验,这种甚至到了依赖的程度,我们学他们种种战略。”
“但在社会体系的调整上,也就是所谓的分配方式改变上,我们却展现出了空前的定力。”
“我们会说,给底层民众太多福利会让他们变懒,会像欧洲那样养猪;我们会说,强行提高蓝领工资会削弱我们的比较优势。”
“在我们的逻辑里,人从来不是目的,人只是达成宏大叙事的燃料。”
徐贤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面有戚戚。
不过好在林燃很快就打断道:“不过无论从哪方面,人们的生活是实实在在变得更好。”
“大家不满其实主要是因为,过去十年时间从1到2,而现在十年时间,从2到2.5都困难。”
“一直在往上走,但体感层面,好像没有变化。”
“毕竟2是1的两倍,2.5仅仅只是2的1.25倍,我们需要习惯这样的新常态。”
林燃后面的话,让徐贤很难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这才意识到,林燃早就不是他口中的燃哥,而是燃神。
当一个人当神当久了之后,对方的想法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林燃不是神当久了,是教授当久了。
徐贤说:“燃哥,我倒是觉得我们在很多方面做的挺好的。”
“自动驾驶能力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都不说深红人工智能的自动驾驶技术。”
“我们光是讨论,其他自动驾驶厂商,像百度的萝卜快跑。”
“它早就能做的更多,做到更好,但不就是因为会冲击就业,所以才一直被卡着。”
“现在从体验上,甚至还不如家用车。”
“这用逻辑想也不可能。”
林燃听完后点头:“没错,你说对了。”
“阿美莉卡,欧洲,霓虹这些都是自由阵营,华国以及未来华国会影响的国家,其实也可以有一个名字。”
徐贤下意识道:“康米?”
“不,秩序阵营。”林燃说。
......
徐贤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深红科技的食堂,等着赵松下的到来。
在他离开林燃办公室之前,林燃有问他要不要一起在这里吃个便饭。
他以约好了赵松下为由拒绝了。
实际上是因为和林燃的聊天让他感觉到心情沉重。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当所谓下一轮科技革命就在眼前。
好吧,哪怕人工智能是虚幻的泡沫,那么阿波罗科技在月球上的基地也能带来新一轮的科技革命。
人类离宇宙时代从未如此近过。
Reddit上的白人们几乎到了看到月面钢铁之龙就羡慕地流口水的份。
以至于大T发话说,华国有的阿美莉卡早晚都会有,我会给你们带来不断的赢,又一次赢,大赢特赢的时候,Reddit上不是嘲讽,而是一片欢呼,说这次你要是做到了,我算你是真赢了。
因为白人们是真心想要。
哪怕他是欧洲的白人,也想看到阿美莉卡这个白人国家能在航天竞赛中追赶上华国。
徐贤的感觉就是迷茫。
他甚至从林燃的回答中感受到,神也一样迷茫。
生产力发展到无可复加的程度。
生产关系却和19世纪末的阿美莉卡类似。
当你的生产力比欧美还要更发达的时候,你却老想着去学欧美的分配方式,没有任何开创的意味在。
生产关系和生产力错配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要么通过彻底的分配体制改革来匹配生产力,要么因为内部张力过大而陷入长期的增长停滞。
徐贤看着来来往往的面孔,内心陷入了迷茫。
深红科技食堂里的人就凸显一个特征:小镇做题家。
顶着眼镜,穿着朴素,看上去就很理工男的感觉。
徐贤在这里,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时不时有人会和他打声招呼。
他也算是深红的编外人员了,因为和林燃的关系,他的地位也隐隐有些特殊。
大概五分钟后,赵松下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怎么了,看你还没动筷子,你不像这么拘谨的人啊。”
徐贤这才下意识夹了一块煎培根往嘴里塞,三下五除二咽下去之后,他开口了:“松下,你觉得燃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松下喝了口汽水之后才开口了:“怎么?你今天不是和林总见面了吗?”
“按理来说,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林总啊,我能和他接触就只有工作。”
“你能和他接触,维度可比我更丰富。”
“我只能说是神,绝对的神,我感觉就好像没有问题能难住他一样。”
“过去知乎上描写的马斯克,都没有林总邪乎。”
“我都怀疑,林总是不是有个已经实现了通用AGI的人工智能,24小时不间断帮他思考,帮他回答问题。”
徐贤用叉子叉起一块菠萝,“你说的是能力方面,我问的是,em,就除了能力。”
赵松下疑惑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在我的视角里,林总就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马斯克还要到处找女的生小孩,各种泡妞呢,林总过得跟清教徒一样。”
“我们一直有种说法,说像林总这样的过法,也没有什么意思。”最后这一句的时候,赵松下压低了声音。
徐贤内心在想,阿燃还是那个阿燃,高中时候就和女生天然保持距离,当时自己经常想,自己要是长阿燃那张脸,还不得把高中漂亮女生挨个拿下啊。
“哦,懂你意思了。”徐贤说。
赵松下问道:“怎么了?你今天和林总见面聊了什么让你突然这样问?”
“em聊了自由阵营和秩序阵营。”徐贤本来不想说,但转念一想,不能让自己一个人迷茫。
“自由、秩序?”赵松下咀嚼着这两个名词,一时间想不到背后的含义。
或者说能想到这两个名字代表什么,但徐贤和林燃聊了什么,他无论如何都猜不到。
“你别这样卖关子啊。”
“吃饭吃饭。”任由赵松下怎么想要撬开他的口得到答案,徐贤都一个劲地吃饭。
深红的食堂有点好吃,自助的形式,丰富的菜式,可比申海交大好得多。
另外一边,林燃在办公室,等着自己的餐送上来。
他看着窗外,心想,既然身不由己,既然事事都要受到掣肘,那也只好以力破巧,大干一场了。
很多时候科技的发展也会倒过来推动社会的变化。
自己能做的不过就是做大蛋糕。
自己大概还可以把蛋糕做的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