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蕴淡淡道:“南橘北枳罢了。”
她本是江南人,是吃惯了鱼肉的,如今自然一尝便知这鱼肉的鲜肥高下,鱼虽新鲜,但大约并非江裏打捞上来的,而是自家养的。她让那下人上了一架金炉,于炉中煮了些米粥,将鱼片下到裏面,烩一道鱼片粥来喝。
酒是桂花酿,味也甘甜,并不醉人,夜裏喝也不至于伤脾胃。纵然如此,苏祎也再不敢劝乐蕴多饮,只为她浅斟了些。
乐蕴笑了笑:“看来臣上一次酒后失态,吓着郡主了。”
“这裏就不要论君臣了。”苏祎道,“不过阿蕴啊阿蕴,我是再不敢灌你酒了。”
“其实……乐蕴低眉道:“忙了一日,多饮些助眠也好。”
“哪有喝酒助眠的道理。”苏祎道,“醒来自有难受的。”
“那也比漏夜无眠要好。”
乐蕴盛了些粥,轻轻吹了吹,含在口中时似还是有些烫,凝眉呵气,半晌才咽下去。
苏祎平日裏只多见她低眉浅笑的模样,虽觉得客套周到,但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哪裏能见她露出这样娇态?不禁心中万分怜爱。
“我方才听你说,夜裏睡得不大好?”苏祎道,“是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乐蕴道,“只是从牢裏出来后,夜裏总是会惊醒。”她笑了笑,“郡主还专门过来笑话过我不是吗?”
苏祎眼光一暗,摩挲着杯身:“我那时……以为是你和皇上在做戏。”
“是做戏。”乐蕴笑道,“只是戏都演完了,我才知道罢了。”
“那后来……皇上她,可给了你什么交待?”
乐蕴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抬眸道:“交待?有吧……不大记得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是,事情都过去了。”苏祎道,“不提了。”
“白日裏,郡主见过东都的官员了?”
“见过了。”苏祎道,“说起来,还有桩奇事要与你说。”
乐蕴抬眸:“郡主请讲。”
“我到那东都留守府的府衙接见官员,在那儿用了午膳,巡视军务时,在火器营旁的马厩裏,见着个青年,那青年打扮寒素,却十分整洁,正捧着书在槽枥边细细地读。我原以为是哪个好学的下奴,一问才知道,那是李玄的儿子。”
乐蕴皱了皱眉:“儿子?”
“是了。”苏祎道,“只是那青年并非李玄的嫡子,却是他的长子。听说是李玄当年酒醉后与一名婢女所生,那婢女生产时难产而死,只留下这个孩子。李玄那时无子,起初还将这个长子带在身旁教养,没两年之后李玄娶了夫人,在那元配夫人生下两个嫡子之后,李玄便将这个长子驱赶到马厩裏居住,视之为奴。”
乐蕴听罢,一时怅然。
苏祎又道:“我试过那青年的学问,纵是在青云宫官学,也难找出几个可堪与其相较的,只是可惜……偏偏摊上这样的父亲继母。”
不知怎的,乐蕴竟一时由着青年的身世想到了皇帝。
那些事情,她也是后来才得知的。
皇帝出生时,生母齐氏还是个人微言轻的低阶妃嫔,连抚养儿女的权利都没有,皇帝便被送到了膝下无嗣的皇后王氏宫中养育。王皇后为人刻薄歹毒,曾因小过将年幼的皇帝单衣关入寒室,断米绝水整整三日。后来,王皇后为求子嗣,于宫中行巫蛊之术而惨遭废黜,皇帝又因敦敏聪慧,被先帝立为储君。
可皇帝与自己的生母之间,却因为长久的分别而再难亲近,就在皇帝登基之后,尊奉生母为太后,可太后却不甘居于后宫,纵容母族外戚专权,为皇帝所忌惮。
而乐蕴与皇帝,便是在那时相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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